粗糙的毛毡边缘摩擦着掌心,带来一种微刺的、真实的触感。颜白没有立刻入睡,黑暗中,他的眼睛适应着帐篷内稀薄的光线——那是从门帘缝隙漏进来的、营地篝火残余的微光,以及天边那轮残月投下的、清冷如霜的轮廓。
思绪并未因黑暗而停歇。狼与月,突厥,俘虏含糊的“狼神”与“月祭”。这些碎片在脑海中沉浮,像渭水河底的暗流,彼此碰撞,却暂时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案。他轻轻呼出一口气,将毛毡推到一旁。眼下,有比揣测敌人图腾更迫在眉睫的危机。
他坐起身,披上外袍。帐篷外,巡夜士卒的脚步声恰好经过,规律而沉重。颜白掀开门帘,夜风立刻灌了进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和营地边缘焚烧垃圾的淡淡焦糊味。医疗营地区域,几顶较大的帐篷里还亮着昏黄的灯火,那是术后观察区。值夜的助手身影被灯光投射在帐篷布上,拉得很长,偶尔晃动。
他走了过去。
观察帐篷内,空气比外面温暖,却也更加滞重。草药、血腥、汗液,还有伤口渗出物特有的、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混合在一起。二十几张简易铺位上,躺着白日里经过手术或重伤处理的士卒。大部分人在沉睡,或是因为疲惫,或是因为残留的麻药。但睡眠并不安稳,有人眉头紧锁,有人发出含糊的呓语。
颜白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探针,无声地扫过一张张面孔,最后停留在靠里侧的那个铺位。
张队正仰躺着,脸色在油灯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潮红,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。他的呼吸比旁人更粗重,胸膛起伏的幅度也更大。颜白走近,没有惊动旁边打盹的助手,伸手探向他的额头。
触手滚烫。
颜白的心微微一沉。他轻轻掀开盖在张队正腹部的薄被,解开包扎的麻布。伤口暴露出来——缝合线整齐,但周围约两寸范围的皮肤,已经明显红肿发亮,摸上去硬硬的,温度也比周围皮肤高出许多。伤口边缘有些微的淡黄色渗液,气味并不浓烈,但这恰恰是深部组织可能开始感染的征兆。
“校尉?”旁边打盹的助手一个激灵醒来,看到颜白,慌忙站起,脸上带着惶恐和疲惫。
“他这样多久了?”颜白的声音压得很低,目光没有离开伤口。
“大概……大概一个时辰前开始发热的。”助手的声音有些发虚,“我按您吩咐,每隔半个时辰用凉水浸过的布巾给他擦拭额头和腋下,但热度退下去没多久又起来了……伤口,伤口是刚才换药时才发现肿的……”
颜白点了点头,没有责备。感染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