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温似乎达到了一个顶峰。他整个人像一块烧红的炭,湿布盖上去,不到片刻就变得温热。呼吸声更加急促,偶尔会从喉咙深处发出无意义的呓语,破碎而模糊。有一次,他猛地抬起手,在空中胡乱抓挠,颜白立刻按住他的手腕,那只手滚烫,力量却虚浮。
“水……冷……”张勇的嘴唇翕动着,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。
颜白立刻用蘸了清水的布巾润湿他的嘴唇。“他在喊冷。”他对潘折说,“高热到极致的寒战。把能找到的干净布都盖上来,但不要捂得太厚,隔一层湿布。”
潘折连忙去取布。颜白握住张勇那只滚烫的手,用力握了握。“撑住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你已经闯过了刀剑那一关,不能倒在这里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,张勇乱抓的手慢慢停了下来,反手握住了颜白的手腕。力道不大,但很紧。
那一刻,颜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。那不是一个抽象的“伤员”,而是一个活生生的、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,把最后一点求生的本能,寄托在了他的手上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——那里面有面对未知感染的无力,有对药物匮乏的愤怒,更有一种必须成功的、近乎偏执的信念。
他不能失败。不仅仅是为了张勇,更是为了这盏灯下,所有相信“伤可治、命可救”的人。
他兑换出了最后一份磺胺片,再次给张勇服下。这是孤注一掷。
天色将明未明时,帐篷外传来第一声隐约的鸡鸣——不知是哪个营区带来的活鸡。那声音穿透寒冷的晨雾,微弱却清晰。
颜白又一次伸手探向张勇的额头。
触手的温度,似乎……没有那么烫了。
他屏住呼吸,仔细感受。是的,虽然依旧发热,但那种灼人的滚烫感在消退,变成了一种更温和的、依旧偏高但不再骇人的热度。他俯身去听呼吸,那粗重的嘶鸣声减弱了,节奏虽然还是快,却平稳了许多。
“潘折。”他唤道。
正在打盹的潘折一个激灵醒来。“校尉?”
“摸一下他的额头。”
潘折连忙伸手,片刻后,他的眼睛猛地睁大,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:“好、好像……退了一点?”
不是错觉。张勇脸上的潮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露出底下疲惫但正常的肤色。他紧皱的眉头松开了,一直急促起伏的胸膛,也变得平缓而深长。最明显的是,他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一声清晰的、带着痛楚的呻吟。
“呃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