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压入肺腑,然后缓缓吐出。所有的杂念——营外的风波、资源的匮乏、可能的后果——都被这口气带了出去。此刻,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眼前这个伤者,这处伤口,这把刀。
刀尖落下。
不是刺,而是划。沿着箭杆刺入点的边缘,精准地切开一道弧线。刀刃切开皮肤的触感,通过刀柄清晰地传到指尖,那是一种微妙的、介于阻涩与顺滑之间的感觉。血,立刻从切口边缘渗了出来,暗红粘稠。
潘折立刻用镊子夹起浸透烈酒的麻布,吸去渗出的血液,动作稳定,但指尖微微颤抖。
颜白的动作没有停顿。刀刃顺着肌肉纤维的走向,一层层深入。灯火将创口内部照亮,组织被分开,像翻开一本写满生死密码的、沉重的书。更多的血涌出,又被潘折及时清理。帐篷里只剩下刀刃切割组织的细微声响,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汗水,从颜白的额头渗出,汇聚成珠,沿着鬓角滑落,滴在肩头的麻布上,晕开深色的湿痕。他没有去擦,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,凝聚在那柄狭长的柳叶刀上,凝聚在刀刃下逐渐显露的人体内部景象。
肌肉被分开,筋膜被小心地剥离。终于,那枚带着狰狞倒钩的箭镞尾端,完全暴露在视野中。金属表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痂和破碎的组织。而在箭镞的侧方,几乎紧贴着那冰冷的边缘——
颜白的瞳孔,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
一条淡粉色的、表面覆盖着滑腻浆膜的肠管,紧贴着箭镞,正在极其缓慢地蠕动。肠管旁,一条小指粗细的血管,正随着张队正微弱的心跳,一下、一下地搏动着,将暗红色的血液输送到深处。血管壁很薄,几乎能透过管壁看到里面流动的液体。箭镞的倒钩,距离那蠕动的肠管和搏动的血管,只有发丝般的距离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连潘折清理血液的动作都僵住,他看到了那近在咫尺的危险,呼吸骤然屏住。
极致的危险。任何一点多余的晃动,刀刃或镊子哪怕偏离毫厘,都可能划破肠管,导致致命的腹腔感染;或者刺破那根血管,引发瞬间的、难以控制的大出血。在这个没有输血、没有强效止血药的时代,任何一种情况发生,都意味着生命的终结。
颜白停下了动作。他将柳叶刀轻轻放在一旁干净的麻布上。这个细微的动作,让潘折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。只见颜白伸出左手手指,在烈酒中再次浸了浸,然后,极其缓慢、极其轻柔地探入创口。他的指尖没有直接触碰肠管或血管,而是轻轻按压在箭镞周围的肌肉组织上,感受着其下的硬度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