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;守定例,比救人命更稳妥;刀枪的战功看得见摸得着,而救回的人命,不过是账册上一个模糊的数字,甚至可能因为“耗费过多”而成为罪状。
一股灼热的气流,从胸腔深处猛地窜起,直冲顶门。连日来的疲惫、演练暴露问题的焦灼、面对庞大战争机器的无力感,还有此刻这赤裸裸的、视人命如草芥的算计,所有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,在那股气流中翻滚、沸腾。
他向前踏了一步。
靴底落在青砖地面上,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。堂内原本就凝滞的空气,仿佛被这一脚踏得震颤了一下。
赵主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随即又觉得失了体面,强自挺直了腰背。
“赵主事。”颜白的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冰的刀锋,每一个字都刮擦着空气,“你口口声声‘刀枪说话’、‘优先保障’,那我问你,若前线儿郎被刀枪所伤,血流不止,却因没有干净布条包扎,伤口溃烂;因没有烈酒清洗,高烧而死;因没有药粉止血,在你所谓的‘优先保障’的甲胄兵器旁,一点点流干鲜血——那时,你口中的‘战局’,又当如何?”
他的语速越来越快,声音里的冷意却越来越重,目光死死锁住对方:“你拨付的甲胄,能替他们挡下每一刀吗?你补充的箭矢,能确保他们不受一点伤吗?不能!既然不能,那为他们受伤之后留下一线生机,难道不是这‘优先保障’应有之义?难道不是你这后勤主事,分内之责?!”
赵主事的脸色终于变了,白净的面皮涨得通红,又迅速转为铁青。他猛地一拍桌子,站了起来:“颜白!你休要在此危言耸听,胡搅蛮缠!物资调配,自有法度章程!岂容你一个医官在此指手画脚,妄议军机!你……”
“法度章程?”颜白打断他,声音陡然拔高,在空旷的堂内激起回响,凛然气势竟如实质般压了过去,“赵主事!我只问你一句——”
他再次向前,几乎要碰到公案的边缘,身体前倾,目光如电:
“前线将士为国流血拼命,若因你克扣这几坛酒、这几匹布、这几包药粉,致伤口溃烂,失血而亡,你这般行径,与谋杀何异?!”
“此战关乎国运,若因后勤不济,致伤者不得救,士气因此受损,军心因此动摇——这个责任,你赵主事,担得起吗?!”
最后一句,几乎是厉声喝问。声音在梁柱间回荡,震得窗纸嗡嗡作响。堂外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吏,吓得缩回了脑袋。赵主事被这突如其来的、毫不留情的质问钉在原地,张着嘴,手指颤抖地指着颜白,却一个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