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的寒意顺着经络蔓延,一路凉到心底。颜白将那张粗纸折起,塞入怀中,动作很慢,仿佛要将那些冰冷的数字也一并按进血肉里。
“潘折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带人,把所有能用的东西,按战时标准重新装箱。烈酒不够,就用最烈的烧刀子顶上,煮沸过滤。麻布不够,就把所有干净的旧衣被褥拆了,煮过晒干,裁成条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,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静,“止血药粉……有多少算多少,优先保障急救包。桑皮线……用煮过的马尾鬃试试,我记得库房角落里还有几捆。”
潘折用力点头,嘴唇抿得发白。他知道这些替代方案意味着什么——更多的风险,更低的成功率,以及医者需要付出加倍的心力去弥补材料的缺陷。但他更知道,此刻没有别的选择。
“我这就去办。”
“等等。”颜白叫住他,目光落向营区西侧那片灰瓦建筑,“我去一趟后勤官署。你这边,做好最坏的准备。”
潘折的背影消失在伤兵营的拐角,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。颜白站在原地,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斜斜地铺在夯实的黄土地上,边缘模糊,像一道正在融化的墨痕。他抬手,揉了揉眉心,那里仿佛有根看不见的弦,绷得越来越紧,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颤音。
然后,他迈开脚步,朝着后勤官署的方向走去。
脚下的路很熟悉,这几个月来,为了争取更多的炭火、更干净的饮水、甚至是几口熬药的大锅,他走过无数次。每一次,都像是一场微小的战役,需要计算,需要权衡,需要在不触怒那些掌握着资源分配权的文吏的前提下,为伤兵们多争取一丝活下去的可能。但这一次,不同。这一次,他要的不是“多一丝”,而是“活下去”本身。
官署的院门敞开着,里面传来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的声音,密集而急促,像夏日的急雨。几个穿着青色吏服的小吏抱着厚厚的账册匆匆进出,脸上带着大战前夕特有的、混杂着亢奋与焦虑的神色。没有人多看颜白一眼,在这个即将开拔的营地里,一个没有披甲、只穿着寻常布袍的医官,实在引不起什么注意。
颜白径直走向正堂。堂内光线有些昏暗,窗户开得很高,午后的阳光只能斜斜地照进来一小片,落在巨大的榆木公案上,照亮了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和一方沉甸甸的铜制镇纸。案后坐着一个人,约莫四十许年纪,面皮白净,留着三缕细须,正低着头,用一支细毫笔在账册上飞快地勾画着。他便是主管泾阳大营一应军需物资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