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锅旁,锅里的热水冒着白气,里面煮着切碎的皂角,“接触过病患的人,洗手后还要用这药水浸泡。”他指了指旁边另一锅颜色更深的药汁。
几个士卒面面相觑,觉得麻烦。
“不想死,就照做。”潘折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,目光扫过众人,“这病是从口入,手不干净,摸什么吃什么,下一个倒下的就是你。”
他的话像冷水泼在众人头上。一个刚才还嘟囔着“多此一举”的老兵,默默走到锅边,舀水洗手。
刘军医站在一旁,看着潘折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切。隔离、消毒、换水源、熬药、宣教……每一步都清晰明确,仿佛早就演练过无数遍。他忽然想起自己这大半辈子行医,多是头痛医头、脚痛医脚,何曾有过这样一套完整的“法”?
第一批药熬好了。
潘折亲自舀了一碗,端到那个蜷缩呻吟的年轻士卒面前。对方已经有些神志模糊,潘折扶起他,将药碗凑到他嘴边:“喝下去,能活。”
药汁极苦,年轻士卒喝了一口就皱眉想吐。潘折捏住他的下颌,沉声道:“咽下去。”
或许是那声音里的不容置疑,或许是求生的本能,年轻士卒艰难地吞咽着,将一整碗药喝了下去。
潘折放下碗,静静等待。
帐篷里很安静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呻吟。刘军医也屏住了呼吸,目光落在那年轻士卒脸上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约莫一刻钟后,年轻士卒紧皱的眉头似乎松了一些,呻吟声也弱了下去。又过了一会儿,他缓缓睁开眼睛,眼神虽然依旧涣散,但已不像刚才那样痛苦。
“肚子……好像没那么疼了……”他虚弱地说。
潘折伸手探他的额头,热度似乎也退了一点点。他点点头,对刘军医道:“药起效了。继续喂,两个时辰一次。”
刘军医看着那年轻士卒渐渐平缓的呼吸,又看看潘折平静的侧脸,心中那堵固执的墙,悄然裂开了一道缝。
夜更深了。
营区里依旧忙碌,但那种无形的恐慌,似乎随着药香和井然有序的安排,渐渐消散。潘折站在临时架起的灶火旁,火光映着他年轻却坚毅的脸。他脸上有疲惫,但眼中闪着光——那是亲手将“法”付诸实践、并亲眼见证其威力的光。
他望向泾阳大营的方向,墨蓝的夜空下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颜校尉一定在等他的消息。
“石头。”他唤来助手,“你骑快马回泾阳大营,向颜校尉禀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