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前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,吹散帐内浑浊的空气,也吹得他额前碎发飞扬。天边那线灰白已经扩散开来,像一滴墨汁在清水里缓缓晕染,将浓黑的夜幕稀释成深蓝,又透出淡淡的青。营地的轮廓在微光中逐渐清晰,远处辕门的旗杆,像一柄刺破苍穹的剑。
“颜校尉!”
一个压抑着激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尉迟宝琳不知何时已经守在帐外,身上披着厚重的皮氅,眉毛和胡须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他显然一夜未眠,眼睛里布满血丝,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炽热的光,死死盯着颜白。
颜白转过身,对他点了点头。
尉迟宝琳一步跨上前,双手猛地抓住颜白的肩膀,力道大得让颜白微微蹙眉。“成了?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闷雷一样在喉咙里滚动,“张诚……有救了?”
“只是暂时稳住了。”颜白的语气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淡,“高热退了,脉搏呼吸趋稳,说明感染被抑制住了。但人还没醒,伤口愈合需要时间,后续会不会反复,会不会有其他并发症,都还是未知数。”
尉迟宝琳盯着他的眼睛,仿佛要从那片深潭般的墨色里,捞出最真实的答案。片刻后,他松开了手,重重地、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,那白气在寒冷的晨雾中迅速消散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沙哑,“能稳住,就是天大的好消息!颜白,你不知道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帐内那个模糊的身影,“张诚跟我,是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。他若真就这么走了,我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用力拍了拍颜白的肩膀,那力道里包含着千言万语。
颜白能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。他没有躲闪,只是静静承受着。这一刻,尉迟宝琳眼中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感激,像一束光,穿透了连日来的疲惫和压力。
“药还有。”颜白移开目光,看向帐内陶盅里剩下的液体,“需要继续用,至少再用两次,确保感染被彻底压制。另外,他失血过多,身体极度虚弱,醒来后需要精细调养,不能有丝毫大意。”
“需要什么,你只管说!”尉迟宝琳立刻道,“我亲自去办!人参、鹿茸、最好的米粮肉食,只要营里有的,随你取用!没有的,我立刻派人快马去长安采买!”
“不必如此。”颜白摇了摇头,“虚不受补,现在最重要的是干净、易消化的流食,还有绝对的静养。潘折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潘折在帐内听见,立刻挺直了背脊,大声应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