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浮尘在光柱中缓缓沉浮,像无数细小的、挣扎的生命。颜白在榻边坐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麻布床沿。那几缕阳光照在他手背上,却感觉不到暖意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压在肩头的冰凉。
潘折端着一盆新换的井水进来,脚步放得极轻。水面上浮着几块未化的冰碴,寒气丝丝缕缕地渗出来。他看到颜白坐在那里,背影挺直,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。
“师父,水来了。”
颜白没有回头,只是伸出手。潘折将拧好的凉布递过去,颜白接过,敷在张诚额上。昏迷中的张诚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,眉头紧锁,蜡黄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。颜白的手很稳,但潘折注意到,师父的指尖在微微颤抖——那是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,肌肉过度紧绷后的生理反应。
“体温?”颜白的声音沙哑。
“比半个时辰前又高了半分。”潘折拿起记录的木片,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痕像某种神秘的符咒,“呼吸二十六次,脉搏一百一十,都更快了。”
颜白沉默着,取下已经温热的布,浸入冰水,拧干,再敷上。循环往复,动作机械而精准。帐内只有水声、布帛摩擦声,以及张诚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。空气里弥漫着伤口渗液混合高度酒液后的刺鼻气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高热病人的甜腻汗味。
“伤口。”颜白说。
潘折深吸一口气,小心地揭开张诚腹部的绷带。当最后一层敷料被掀开时,他的心猛地一沉。红肿的范围又扩大了一圈,皮肤绷得发亮,颜色从深红转向暗紫,几处针眼附近渗出的淡黄色液体变得粘稠,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浑浊的光。
感染,正在失控。
颜白盯着那伤口,眼神锐利得像要刺穿皮肉,看到底下正在疯狂繁殖的、看不见的敌人。他取过旁边陶罐里浓度最高的蒸馏酒,用新的麻布蘸饱。酒液淋下的瞬间,张诚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近乎野兽般的低吼。颜白的手稳如磐石,沿着红肿边缘仔细清洗,将那些粘稠的渗液一点点拭去。他的动作很快,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。
清洗完毕,他打开那个装着“秘药”的小陶盒。里面是他用系统兑换的、经过提纯和稀释的磺胺粉末,混合蜂蜜调成的糊状物。他用竹片挑起,均匀涂抹在伤口上。药膏接触创面,张诚的抽搐渐渐平复,呼吸似乎也顺畅了些许。
但这短暂的平静,并未让颜白眉头舒展。
他知道,这“秘药”的效果有限。磺胺类药物的抗菌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