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高台上残留的血腥气,掠过颜白的衣角,也吹动了营区深处几面褪色的旌旗。他走下高台,脚步踏在夯实的泥地上,发出沉稳的声响。潘折紧跟在他身后半步,呼吸有些急促,不是因为疲惫,而是因为一种紧绷的、随时准备应对一切的专注。
他们穿过一片相对安静的营区,士卒们或坐或卧,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身影,眼神里混杂着敬畏、疏离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王五的血,似乎还在空气里飘着。
右营三队的驻地,就在前方。
然而,还未走近,一种异样的喧嚣便隐隐传来。不是操练的呼喝,也不是寻常的喧哗,而是一种混乱的、带着恐慌的声浪,像被惊扰的蜂群。
颜白的脚步骤然加快。
转过一排营帐,眼前的景象让潘折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右营三队驻地前的空地上,已经乱成了一锅沸粥。几十名士卒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,有人抱着自己的铺盖卷试图往外冲,却被外围一些手臂绑着红布、手持长矛的士卒勉强拦住;有人瘫坐在地上,面如土色,指着几顶营帐的方向语无伦次;更多的人挤在一起,惊恐地议论着,声音尖利而破碎。
“又倒了!张麻子也倒了!”
“吐了一地……全是绿的!”
“是瘟神!瘟神进了咱们营!”
“快跑啊!留在这里等死吗?!”
几顶营帐的帘子被粗暴地掀开着,里面传出痛苦的呻吟和剧烈的呕吐声。空气中,一股比平日浓烈数倍的酸腐恶臭弥漫开来,几乎凝成实质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颜白的心猛地一沉,像坠入了冰窟。最担忧的噩梦,以最迅猛、最残酷的方式,成为了现实。王五藏匿的那个传染源,就像一颗投入静水的毒石,激起的涟漪已化为吞噬一切的恶浪。
“校尉!”一名手臂绑着红布、满脸是汗的什长看到颜白,如同看到了救星,连滚爬爬地冲过来,声音带着哭腔,“乱了!全乱了!从半个时辰前开始,三队的人接二连三地倒,上吐下泻,高热打摆子……拦不住,根本拦不住啊!他们……他们还要往隔离区冲,想把里头没病的兄弟也带出来,说那里是死地!”
颜白没有立刻说话,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迅速扫过混乱的现场。新增的病例显然集中在以王五主帐为核心的这片区域,传播速度之快,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散发病例。这不是天灾,这是彻头彻尾的人祸,是因一次愚蠢的“不忍”而引爆的灾难。
自责吗?有。那一瞬间,他想起三日前巡查至此,帐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