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并未持续太久。
帐帘被猛地掀开,带进一股凛冽的夜风和急促的脚步声。火把的光亮刺破黑暗,映出潘折那张因奔跑而涨红、写满惊惶的脸。
“校尉!不好了!”潘折的声音带着喘,“伤兵营……又倒了十几个!呕吐,拉得止不住,有两个……两个已经没气了!军医官……军医官自己也倒下了!”
颜白在黑暗中睁开眼,眸中那点星光般的锐利瞬间收敛,化为一片沉静的寒潭。他缓缓站起身,动作平稳得不像刚从沉思中惊醒。“哪个军医官?”
“是……是张医官!”潘折的声音发颤,“他下午还去诊视过几个重症,刚才突然高热,吐了一地……现在被抬到他自己帐里,没人敢靠近!”
张医官,营中资历最老、威望最高的医官。连他都倒下了。
这意味着,传统的医官体系,在看不见的敌人面前,已经彻底崩溃。恐慌将如野火燎原,再无人能安抚。
颜白没有多余的表情,只是抓起案几上那枚冰冷的令箭,握在掌心。“走。”
他没有点灯,径直走出小帐。夜风扑面,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,也带来了远处营区隐约的、压抑不住的骚动。哭声、骂声、慌乱的脚步声,像暗流在寂静的夜色下涌动。
中军大帐灯火通明。
帐外亲卫比平日多了一倍,个个按刀肃立,面色凝重。看到颜白走来,为首的队正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,没有通报,直接掀开了帐帘。
帐内的空气几乎凝成实质。
七八名将领分列两侧,有校尉,有郎将,个个甲胄在身,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焦躁与惊惧。主位下首,两名文吏打扮的人瘫跪在地,面如土色,正是负责记录疫病情况的书记官。主位之上,尉迟敬德端坐着,一手按在案几边缘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跳跃的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,那双惯常锐利如鹰隼的眼睛,此刻布满血丝,死死盯着摊在案上的一份染着污渍的文书。
死亡人数,又添了七个。其中两个,是今晨才发病的。
“大总管。”颜白走到帐中,躬身行礼。
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。那些目光里,有审视,有怀疑,有毫不掩饰的敌意,也有几丝濒临绝望中抓住浮木般的希冀。空气里的压力,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尉迟敬德缓缓抬起头,目光如沉重的铁锤,落在颜白脸上。他没有看那份文书,而是直接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:“颜校尉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之前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