乃至上万伤员顷刻而至,依卿之见,当如何救治?如何安置?如何使轻伤者速愈归队,重伤者得存性命,以最大程度保存我军战力?”
问题一个接一个,砸在纸上,也砸在颜白的心头。没有修饰,没有迂回,每一个字都指向最残酷也最现实的战场后勤难题。
最后一行:“此事关乎军机,慎思之,密呈之。阅后即焚。”
落款只有一个字:“靖。”
信纸在颜白手中仿佛有了重量,沉甸甸地压着指尖。他缓缓将信纸放在木案上,就着帐内昏暗的光线,又从头至尾看了一遍。每一个字都咀嚼过去。
这不是普通的询问。这是一次考核,一次极其隐秘而重要的“问策”。李靖将他救治个体的能力,与可能发生的、规模宏大的群体性伤亡联系了起来,并且直接向他这个小小的、出身文臣家族的校尉,索要应对之策。
机遇。危险。两者如同光与影,交织在这封信的字里行间。
答得好,他可能真正进入这位大唐军神的视野,甚至参与到更高层级的战略谋划中,他的理念和方法,将有机会影响一场国运之战的伤亡数字。答不好,或者泄露出去,那么他之前积累的一切,可能瞬间化为乌有,甚至引来不必要的猜忌。
颜白深深吸了一口气,帐内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,让翻腾的思绪逐渐冷却、沉淀。他走到帐边,将帘布的缝隙拉得更严实一些,确保不会有光线过多漏出。然后,他点亮了木案上的油灯。
豆大的火苗跳跃起来,驱散了帐内的昏暗,将他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帐壁上,拉得很长。
他没有立刻唤出系统界面,也没有去找纸笔。而是就着灯光,闭上了眼睛。
脑海中,不再是颜府的书房,也不是伤兵营里具体的伤口。画面开始切换、放大、重组。
他“看见”的不再是单个的伤员,而是潮水。由无数残缺躯体、痛苦呻吟、流淌鲜血汇成的、令人窒息的人潮,汹涌扑向一个狭窄的关口——那关口,就是此刻他所在的泾阳大营,或者任何一处即将成为战场的唐军据点。
人潮之中,有断臂者蹒跚,有腹破者哀嚎,有中箭者倚着同伴,更多的人浑身浴血,眼神空洞,只凭着求生本能向前涌动。血腥气、汗臭、粪便失禁的恶臭、伤口腐烂的甜腻气息,混合成一片死亡的浓雾。有限的军医和辅兵像惊涛骇浪中的几叶扁舟,瞬间被淹没,徒劳地试图阻拦,却只能被裹挟着后退。秩序崩溃,绝望蔓延,伤者得不到及时处理,轻伤拖成重伤,重伤迅速死亡,尸体堆积,疫病随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