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,麻布被一张张绷紧,围成密闭的空间。颜白站在新搭好的棚子前,伸手摸了摸粗糙的麻布表面。
“还不够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校尉?”潘折没听清。
“我说,还不够。”颜白转过身,看向潘折,也看向周围那些忙碌的辅兵,“光有棚子不够,光有规矩也不够。我们需要更多的人,需要更系统的训练,需要……让所有人都明白,这些事不是‘贱业’,是能救命的正道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,在潘折心里荡开层层涟漪。
年轻人用力点头,眼睛亮得惊人:“校尉,我学!我什么都学!您教我,我一定好好学!”
颜白看着他,看着这个不过十七八岁、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执着和勇气的少年,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他说,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从明天开始,每天午后,抽一个时辰。我教你认字,教你人体骨骼筋肉的基本构造,教你伤口处理的原理。”
潘折愣住了,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:“真、真的?校尉您……您愿意教我认字?还教那些……那些学问?”
在这个时代,知识是垄断的,是士族的特权。一个普通士卒,能跟着学点手艺已是天大的恩赐,更何况是认字,是那些被视为“不传之秘”的医术原理?
“愿意。”颜白点头,“但你要记住,学了这些,不是为了炫耀,不是为了谋利,是为了救人。每多一个人学会,就能多救一些人。这条路……很难,会被人看不起,会被家族唾弃,甚至可能……众叛亲离。”
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,声音很轻,却重若千钧。
潘折挺直了身体,脸上的狂喜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庄严的肃穆。他看着颜白,一字一句道:“校尉,我不怕。您救了我的命,还救了那么多兄弟的命。您走的这条路,就是正道。我愿意跟着您,一直跟着。”
夕阳西斜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新搭的棚架上,交织在一起。
颜白没有再说话,只是拍了拍潘折的肩膀,转身走向下一个需要检查的区域。他的脚步依然很稳,背脊依然挺直,仿佛那封家书带来的千斤重压,已被他一点点扛起,化作了前行路上更坚定的步伐。
远处,泾阳大营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,连绵的营帐如同灰色的波涛,延伸向逐渐暗下来的天际。
而颜白的身影,就在这片波涛之中,一步一步,走向那片刚刚立起的、简陋却意义非凡的棚区。他没有回头,一次也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