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,看向那老者。他的眼睛原本是温和而睿智的,此刻却布满了血丝,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冰冷的火焰在燃烧。“福从何来?啊?”
他不再看那老者,目光重新钉在颜福身上,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、近乎嘶哑的震怒:“行刳割之术,操持利刃,剖割人体——此乃屠夫之行!庖厨之为!我颜氏诗礼传家,自先圣颜子以降,千年清誉,何曾出过此等……此等自甘下流、玷污门楣之徒!”
最后几个字,几乎是吼出来的。声音在书房内回荡,震得梁上的微尘都簌簌落下。那两位文友何曾见过素来以涵养深厚著称的颜师古如此失态,一时惊得说不出话,只能尴尬地坐在那里。
颜师古却已顾不上他们。他猛地站起身,因为动作太急,宽大的儒袍袖摆带倒了案几上另一只茶盏,又是一声脆响。他却恍若未闻,在书案后来回疾走了两步,手指颤抖地指向虚空,仿佛那里就站着令他蒙羞的侄儿。
“结交武夫,厮混行伍,已是堕了士人风骨!如今竟……竟以我颜氏子孙之身,行此等骇人听闻、有悖人伦之邪术!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敢毁伤,孝之始也!圣人之训,他读到哪里去了?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?!”
他气得浑身发抖,素来梳理整齐的须发都有些散乱,儒雅的气度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个被最珍视的信念被践踏、家族声誉被玷污的族长,那深入骨髓的愤怒与痛心。
“颜公息怒,颜公息怒!”管家见状,连忙上前,却又不敢触碰盛怒中的家主,只得连连作揖,又对那两位早已坐立不安的文友使眼色。
那清瘦老者干咳一声,起身拱手:“颜公,家中既有要事,我等不便叨扰,先行告辞。”
中年文士也连忙起身:“正是,正是。颜公保重身体,此事……或另有隐情,还需仔细查问。”
颜师古仿佛这才意识到还有外人在场。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,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怒焰未熄,却多了一层冰冷的决绝。他对着两位文友,极其勉强地拱了拱手,声音沙哑:“家门不幸,让二位见笑了。恕颜某失礼,不能远送。”
语气里的逐客之意,再明显不过。
两位文友如蒙大赦,连忙还礼,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书房。管家小心地跟出去,掩上了房门。
书房内,只剩下颜师古和依旧伏地不敢抬头的颜福。阳光依旧明亮,却再也照不暖这一室的冰寒。
颜师古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良久,他缓缓走回书案后,却没有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