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水盆边,再次仔细清洗双手,用干净的布巾擦干。声望是一把双刃剑,来得太快,未必是好事。但此刻,他需要这把剑来劈开一些东西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帐外的声浪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。那些散乱的议论和脚步声收敛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放轻、却更显庄重的步伐。潘折警惕地抬起头,看向帐帘。
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、带着文书人员特有茧子的手掀开。来人四十许年纪,面容清癯,穿着浆洗得笔挺的浅青色官袍,头戴介帻,正是军中掌管文书、记录功过伤情的录事参军。他身后没有跟随从,独自一人,但那份属于体制内文官的、审慎而疏离的气场,让帐内的空气微微一凝。
潘折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,有些无措地看向颜白。
颜白早已起身,拱手为礼,姿态不卑不亢:“参军。”
录事参军的目光先在颜白脸上停留一瞬,似乎想从这张过于年轻平静的脸上找出些什么,随即扫过帐内简单却异常整洁的陈设,最后落在榻上的尉迟宝琳身上。他的眼神变得极为专注,迈步上前,在距离榻边三步处停下,仔细端详。
尉迟宝琳恰在此时眼睫颤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,很快聚焦,看清了榻边站着的人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:“水……”
潘折立刻看向颜白,见颜白微微点头,才赶紧用木勺舀了温水,小心地喂过去。尉迟宝琳吞咽了两口,似乎耗尽了力气,重新闭上眼睛,但呼吸依旧平稳。
这一幕,被录事参军尽收眼底。活着的,能饮水的,意识清醒的尉迟宝琳。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。他脸上那种程式化的客气淡去了几分,转向颜白,声音也缓和了许多:“颜校尉,本官奉令,前来记录尉迟少将军伤情及救治经过,以备呈报。”
“参军请坐。”颜白示意矮几旁的胡床,自己则走到榻边,轻轻揭开尉迟宝琳腹部的绷带一角,让创口暴露在光线之下。“少将军乃利刃贯腹,伤及肠腑,引发高热脓毒。学生以特制药物内服外敷,辅以物理降温及严格洁净护理,幸得苍天庇佑,少将军体魄强健,方得转机。”
他的叙述简洁、客观,没有渲染过程的凶险,也没有夸大自己的功劳,只是陈述事实。同时,他将那块记录病案的木牍双手递给录事参军。
录事参军接过木牍,目光落在那些整齐的炭笔字迹和清晰的时间、体征记录上时,瞳孔微微一缩。这种记录方式,他从未见过。不是医官惯常的模糊描述,而是近乎冷酷的数字和观察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