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布透进来的金色,渐渐变得刺眼而灼热。
颜白睁开眼,蓝色光幕在意识深处悄然隐去,留下的是关于营养支持与康复护理的要点,像烙印般刻在疲惫的脑海里。他撑着木柱站起身,骨骼发出细微的、不堪重负的声响。尉迟宝琳的呼吸依旧平稳,潘折还在记录,炭笔划过木牍的声音规律而专注。
但帐外那些目光,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,并没有散去。
反而更多了。
颜白走到水盆边,掬起凉水泼在脸上。冰冷刺骨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,眼底的血丝在清水的冲刷下显得更加清晰,却也映出某种不容动摇的锐利。他擦干脸,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已经数日未换、沾着血污和汗渍的袍服,然后掀开帐帘,走了出去。
阳光扑面而来,带着初夏清晨特有的、尚未完全炽烈的暖意。空地上果然站着不少人,三三两两,有士卒,有低级军官,也有几个穿着医官服饰的老者。他们原本低声交谈着,见颜白出来,声音骤然一停,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。
那些目光复杂得像一锅煮沸的杂烩汤——好奇、探究、敬畏、怀疑,还有几道藏在人群深处、冰冷而审视的视线。
颜白没有理会这些目光。他的视线越过人群,落在空地边缘临时支起的一个简陋凉棚下。那里站着三个人,都是须发花白的老者,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医官袍服,腰间挂着药囊。为首一人身材清瘦,面容枯槁,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,像两枚嵌在皱纹深处的钉子,正冷冷地望过来。
张太医。营中资历最老、威望最高的军医,也是此前判定尉迟宝琳“伤重难治”的主要人物之一。
颜白迈步走过去。他的步伐不快,甚至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沉重,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,像一根钉子,正缓缓楔入这片被各种情绪浸透的土地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,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,像风吹过草丛。
凉棚下,张太医身边的两个老军医脸色都有些难看,其中一个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只有张太医依旧站得笔直,枯瘦的手背在身后,下颌微微抬起,带着一种属于年资和传统的、不容侵犯的威严。
颜白在凉棚前三步处停下。
“张太医。”他开口,声音因为缺水而有些沙哑,却清晰得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,“诸位在此等候,可是有事?”
张太医的目光在颜白脸上停留片刻,扫过他眼底的血丝、额角未擦干的水珠、以及袍服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污渍,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,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混合着鄙夷与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