尉迟宝琳的生命体征数据。心率依旧偏快,但趋势平稳;体温在高位徘徊,却并未继续攀升。每一次更换敷料,他都仔细检查创口。红肿的范围似乎被固定住了,中心区域甚至隐约有消退的迹象。
希望,如同石缝里挣扎出的嫩芽,虽然微弱,却顽强地存在着。
午后,阳光变得有些晃眼。潘折出去取煮沸的盐水,回来时脸色却有些不对,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?”颜白正在记录体温变化,头也未抬。
“颜医……”潘折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带着惊慌,“小人刚才去打水,听到……听到几个军士在议论,说……说您昨夜用的不是医术,是巫蛊邪法,取了尉迟校尉的魂魄镇在伤口里,他才昏迷不醒……还说,那白色的药粉,是骨灰……”
颜白执笔的手微微一顿。
流言,果然来了。而且比预想的更恶毒,更指向人心深处的恐惧。
他放下笔,抬眼望向帐外。阳光明亮,却照不透某些角落滋生的阴暗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听不出喜怒,“专心做事。”
潘折看着他平静的侧脸,心中的慌乱莫名安定了些许,用力点了点头。
颜白站起身,走到帐口,掀开帘幕。营地的喧嚣扑面而来,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些异样的、窥探的视线。他目光扫过,那些窃窃私语便低了下去,但并未消失。
他放下帘幕,转身回到帐内。
阴影随着帘幕落下,在他脚边拉长。帐内,药味与淡淡的血腥气混合,尉迟宝琳的呼吸声是唯一的节奏。帐外,阳光下的流言,正悄然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。
他走到尉迟宝琳榻边,再次检查了他的脉搏和体温。
数据没有恶化。
他握了握拳,掌心传来坚定的力量。
事实,是唯一的武器。而时间,正在他这边,极其缓慢地,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