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中年将领移开了目光,重新看向尉迟宝琳。“尉迟敬德将军之子,”他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颜白说,“若在你手中出了差池,莫说你这医官,便是你这身世,也担待不起。”
压力,赤裸裸地压了下来。
颜白脊背挺直,脸上没有任何波动。“医者尽力,生死在天。在下已竭尽所能,余下,看尉迟校尉自身命数,也看……”他抬眼,目光清亮,“是否有人遵我嘱托,妥善看护。”
他将责任,巧妙地反推了回去。救人的技术我出了,保命的药我用了,剩下的基础护理和防止二次伤害,是你们的事。
中年将领眼神微动,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回应。他再次深深看了颜白一眼,那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更浓,却也少了几分最初的纯粹压迫。
“你需要什么?”他问,语气稍微缓和。
“独立营帐,保持洁净通风。专人看护,须得心细沉稳,只听我一人指令。饮食饮水,皆需煮沸。除我指定之人,余者不得擅入,以防外邪带入。”颜白语速平稳,一条条列出,清晰果断,“尤其今夜,最为关键。我会亲自守在此处。”
中年将领听完,没有立刻答应,而是转向络腮胡校尉:“照他说的安排。所需人手物料,从亲兵营调拨。”
“是!”络腮胡校尉抱拳领命。
中年将领最后看了一眼颜白,没再说什么,转身大步离开了营帐。他的背影消失在逐渐明亮的晨光里,但那无形的压力,似乎还残留在这方寸之间。
络腮胡校尉松了口气,对颜白点了点头,也匆匆出去安排了。
帐内又只剩下三人。潘折这才敢动,小心翼翼地用勺子给尉迟宝琳润湿嘴唇。尉迟宝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似乎本能地吞咽了一点水分。
颜白走回胡凳坐下,闭上眼睛。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,但他知道,自己还不能休息。磺胺粉的起效需要时间,尉迟宝琳的身体反应需要持续观察。而外面,关于“净创散”和“剖腹术”的议论,恐怕已经像野火一样,烧遍了整个泾阳大营。
他靠在冰冷的帐壁上,听着潘折轻柔的动静,听着尉迟宝琳逐渐有力的呼吸。
天,彻底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