组织被大片清除,创口深处的情况更加清晰。那枚箭镞,带着狰狞的倒刺,深深楔在骨缝里,倒刺的尖端,几乎要勾到一根粗大血管的壁膜。箭镞周围,还有不少细碎的骨屑和布缕——那是箭杆折断时残留的。
最危险的时刻到了。
颜白放下了探针和刮匙。他深吸一口气,从器械盘中,拿起了那把他特意让铁匠打制的弯钩镊子。镊子的尖端并非平口,而是带着一个精巧的、向内弯曲的弧度,刚好能卡住箭镞尾部的凹槽。
他的动作,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。
不是犹豫,而是调整。调整呼吸,调整指尖的每一分力道,调整眼睛与创口深度的判断。棚外的风似乎停了,连旗杆上的军旗都垂落不动。阳光移动,光柱偏移,恰好照亮了他持镊的右手,和创口深处那一点森白的寒芒。
他动了。
弯钩镊子沿着之前探针开辟的、几乎没有出血的通道,平稳而缓慢地深入。镊尖避开所有可见的血管,贴着箭镞的侧面,一点点向尾部挪移。他的手腕稳如磐石,但小臂的肌肉却微微绷紧,显露出此刻凝聚的全部力量与控制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镊子尖端那微小的弯钩,终于触到了箭镞尾部那处因锻造留下的、不甚规则的凹陷。
颜白的手指,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下角度。然后,扣紧。
金属与金属咬合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、细微的“咔”声。
就是现在。
他没有立刻向外拔。而是保持着扣紧的状态,手腕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种旋转的巧劲,先向左微微转动了不到五度,又向右回旋。这是为了松动箭镞与骨骼、以及周围增生肉芽的粘连。他能感觉到镊子传来的阻力,那是倒刺刮擦骨膜和纤维组织的触感。
一下,两下。
阻力稍减。
颜白眼神一凝,手腕骤然发力——不是猛拽,而是一种稳定、持续、坚定的牵引力,沿着箭镞射入角度的反方向,缓缓向外。
箭镞,动了。
带着粘稠的血丝和细小的组织碎屑,那枚带着倒刺的、染满黑红血垢的三角形铁镞,一点一点,从它深嵌了不知多久的骨肉巢穴里,被拔了出来。
倒刺刮过骨头,发出令人牙酸的、极其细微的摩擦声。
当整个箭镞完全脱离创口,被颜白稳稳夹出,举到半空时——
“当啷!”
他将箭镞丢入了旁边的空陶盘里。铁器撞击陶器的声音,清脆,冰冷,在这片死寂的校场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