匹战马旋风般冲过辕门,马上的骑士个个浑身浴血,甲胄破损,脸上混杂着汗水泥污和血渍。他们中间,四人用临时扎成的简陋担架,抬着一个同样满身是血的人。担架是用两根长矛和几件撕开的披风草草绑成,随着奔跑剧烈摇晃,上面的人影也随之晃动,毫无生气。
马蹄踏起的尘土尚未落下,那几名骑士已冲到主营前的空地上,猛地勒马。战马人立而起,发出痛苦的嘶鸣。抬担架的四人脚步踉跄,几乎摔倒,却死死撑着,将担架轻轻放在地上。
“尉迟小将军……尉迟小将军受伤了!”一名满脸血污的骑士滚鞍下马,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,“快叫医官!快啊!”
“尉迟”二字,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,瞬间在主营区激起了千层浪。
原本有序的营地,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,瞬间沸腾起来。附近的士卒纷纷围拢,却又不敢靠得太近,只伸长了脖子张望,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。有低级军官厉声呵斥着维持秩序,但声音里也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颜白站在原地,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落在那副担架上。
担架上的人,穿着一身残破的明光铠,胸甲处有明显的凹陷和裂痕,几处箭杆已被折断,只剩下短短一截嵌在甲胄缝隙或皮肉里。最触目惊心的是右大腿处,一支羽箭几乎完全没入,只余箭羽露在外面,周围皮肉翻卷,流出的不是鲜红,而是黄绿粘稠的脓血,在午后阳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光泽。恶臭,即便隔着一段距离,也能隐约闻到那股属于深度感染和坏死的甜腥腐臭。
那人面色潮红,双目紧闭,嘴唇干裂发白,呼吸急促而浅,胸膛起伏微弱。已是深度昏迷。
“宝琳……”赵五低低吐出两个字,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。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,指节泛白,但脚下却像钉在了地上,没有立刻冲过去。
这时,主营大帐的帘幕被猛地掀开,几个人快步走出。为首一人身形魁梧,面容刚毅,正是录事参军。他身后跟着几名高级军官,还有两位穿着医官袍服的老者——其中一人,颜白认得,正是之前在西区冷嘲热讽的孙医官。
录事参军脸色铁青,几步冲到担架前,蹲下身查看。只看了一眼,他的眉头就死死拧在了一起。
“怎么回事?!”他抬头,厉声喝问那几名浴血的亲兵。
“回参军!”那名最先下马的亲兵单膝跪地,声音带着哭腔,“小将军率我等前出哨探,遭遇突厥游骑埋伏……对方箭矢歹毒,小将军为护我等,连中数箭……我等拼死杀出重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