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地底的“咕噜”声。隔了片刻,又是一声。
肠鸣音。
虽然微弱,断断续续,像即将熄灭的烛火最后的跳动,但确实是肠鸣音。这意味着被手术惊扰、一度可能陷入麻痹的肠道,开始恢复最基本的蠕动功能。这是术后恢复中,一个极其重要的、积极的信号。
颜白直起身,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一口气。胸腔里那股从手术开始就紧绷到极致、几乎要将他勒断的弦,终于松开了第一扣。一股混杂着疲惫、庆幸和巨大压力的情绪,像退潮后的海水,缓缓漫过心岸。
“是通气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,“肠道开始动了。”
潘折的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,他猛地站起来,又意识到不能惊扰伤员,硬生生压低了声音:“活了!颜校尉,他活了!您真的把他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!”
“还早。”颜白打断了他的兴奋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,“通气只是第一步,说明手术没有造成肠梗阻。真正的难关,是感染。他的烧还没退,伤口还在红肿期。接下来三天,才是鬼门关。”
潘折脸上的喜色僵了僵,但眼中的光芒并未熄灭,反而更加专注。“那…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?”
颜白走到棚子角落,那里放着几个洗净的陶罐和木盆。他舀起一瓢凉开水,慢慢喝着,滋润干得发痛的喉咙。清凉的水流划过食道,让他因熬夜而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。
“你记下来。”他放下水瓢,转向潘折,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、医者的严谨,“从现在起,护理要点。”
潘折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块粗糙的、边缘已经磨损的麻布片,又摸出一小截烧黑的木炭——这是他昨晚问颜白要的,用来记录东西。他紧张地看着颜白,等待指令。
“第一,体温。”颜白开始口述,语速不快,确保潘折能跟上,“每隔一个时辰,用手背贴额,对比你自己的体温。若烫手明显,或忽冷忽热,立刻报我。同时,用凉水浸湿的麻布敷额、擦腋下、腹股沟,物理降温。”
潘折用力点头,炭笔在麻布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符号。
“第二,伤口。”颜白指向陈二狗的腹部,“每日早晚,用煮沸后凉透的净水,清洗伤口周围皮肤,由内向外画圈。动作要轻,只清洁皮肤,不可触碰缝合线。清洗后,用这块麻布覆盖。”他指了指旁边一块叠好的、煮沸过的干麻布,“这块布,每日更换,换下的立刻用沸水煮过,晾干备用。观察敷料,若有大量新鲜血渗出,或出现黄绿色、有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