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白强迫自己再次集中精神。他取过那罐度数最高的酒——这已是营中能找到的最接近酒精的东西。用煮沸过的干净麻布蘸取,开始仔细擦拭缝合口周围的皮肤,由内向外画圈。冰凉的酒液带走血污,也带来一丝微弱的刺激。昏迷中的士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消毒完成。颜白又拿出最后一点“磺胺粉”——系统兑换的初级抗生素,被他伪装成研磨过的“家传秘药”。他小心地将少量粉末溶于温水中,用干净的竹片撬开士卒的牙关,一点点滴入其口中。大部分顺着嘴角流了出来,但总有一些能被咽下。这是对抗感染最直接、也最渺茫的希望。
做完这一切,他几乎是用意志力撑着自己没有瘫倒。他靠着粗糙的棚壁滑坐下来,目光却未曾离开草铺上的人。
“潘折。”他唤道。
“在。”少年立刻凑近,脸上满是油污和疲惫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“你记住。”颜白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接下来,是关键。比开腹、缝合,更关键。”
潘折用力点头。
“第一,看呼吸。平稳为要,若出现急促、困难,立刻叫我。”
“第二,摸额头。发热是必然,但若烫手,或忽冷忽热,是险兆。”
“第三,看伤口敷料。”颜白指了指他刚刚盖在缝合口上的、另一块煮沸过的干麻布,“若有大量新鲜血渗出,或是有黄绿色、有臭味的液体浸出,立刻叫我。”
“第四,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士卒腹部,“每隔一个时辰,轻轻贴近听听……肠鸣。就是肚子里,有没有咕噜声。若有,哪怕极轻微,是好事。说明肠子……开始动了。”
潘折听得极其认真,嘴唇无声地翕动,重复着要点。
“你守前半夜。”颜白指了指旁边另一个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年轻士卒,“你,后半夜。两人轮换,必须时刻有一人清醒,盯着他。明白吗?”
那年轻士卒有些紧张,但也用力点头:“明、明白!”
“有任何拿不准的,不确定的,”颜白看着他们,眼神疲惫却锐利,“不要自作主张,立刻叫醒我。记住,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小事,都可能决定他是死是活。”
两人凛然,再次重重点头。
安排妥当,颜白才允许自己真正放松下来一点点。他依旧靠着棚壁,没有躺下。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跳跃,映出深重的阴影。极度的精神集中和体力消耗过后,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,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。但他心里那根弦,依旧绷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