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的眼眸。“吴先生,”他用了尊称,语气却没有任何温度,“你营中,昨夜死了几个?”
老军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,脸色瞬间涨红,又转为铁青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周围的人群里,响起低低的、压抑的议论声。昨夜那场抬尸闹剧,许多人亲眼所见。
“医者,当以活人为先。”颜白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若一种法子,十人之中能多活一人,便是好法子。若一种法子,眼睁睁看着伤者由生到死而无能为力,那这法子,便该改一改了。”他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潘折,“我们二人,昨夜未眠,守在此处,观察、处理、记录。所为者,不过是‘尽力’二字。敢问吴先生,你昨夜在何处?你的‘尽力’,又是什么?”
老军医浑身发抖,指着颜白:“你……你一个黄口小儿,懂得什么医道!祖宗传下的法子,岂容你诋毁!艾草熏燎,符水镇邪,乃驱除疫气之正法!你那些歪门邪道,迟早要害死更多人!”
“祖宗传下的法子,若真能驱除‘疫气’,”颜白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,“为何营中每日仍有新伤者溃烂发热?为何你帐中死者接连不断?祖宗之法,或许曾有效验,但时移世易,伤不同,毒不同,法,亦当不同。固守陈规,见死不改,非医者仁心,乃……迂腐害命。”
“你!”老军医气得眼前发黑,几乎要晕厥过去,被学徒慌忙扶住。他指着颜白,手指哆嗦了半天,最终只憋出一句:“竖子……不足与谋!”说罢,猛地甩开学徒的手,转身踉跄着离去,背影在晨光里显得佝偻而狼狈。
栅栏外的人群,安静得可怕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颜白身上,落在他身后那三个还活着的伤员身上,落在那两盆对比鲜明的布条上。
络腮胡壮汉死死盯着阿成。阿成又喝了几口水,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,眼皮掀开一条缝,茫然地看着栅栏外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
“阿成……”壮汉哑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阿成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看向他,嘴唇翕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。
这一下点头,像最后一块砝码,压垮了壮汉心中最后那点顽固的怀疑和愤怒筑起的高墙。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抖动了几下,忽然,他对着颜白,抱拳,深深一揖。
“颜……颜郎君。”他的声音干涩,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,“昨夜……得罪了。我兄弟……多谢你救命之恩。”他身后的士卒们,面面相觑,最终也都跟着抱拳,动作有些僵硬,眼神却不再有敌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