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振奋的神情。
首例明确好转的病例。
这个消息,没有人大声宣告,却像长了翅膀,随着栅栏外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,悄无声息地飘散开去。它比任何争辩和口号都更有力量。
颜白走到栅栏边,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,以及远处老军医帐篷前那已经散去、只留下零星火把光影的空地。他脸上并无快意,反而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悲悯的复杂情绪。那老军医或许固守陈规,或许心怀私怨,但此刻的狼狈与权威崩塌,何尝不是这个时代医学局限性的一个缩影?兔死狐悲,物伤其类。
但感慨只是一瞬。他转过身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。
“潘折。”他唤道。
“在。”
“将我们这边目前所有伤员的状况,好转的、稳定的、恶化的,分门别类,整理清楚。还有,”他顿了顿,“打听一下,吴老那边,这几日一共收治了多少类似症状的伤员,其中……有多少没能撑过来。”
潘折立刻明白了颜白的意思,神情肃然:“郎君是要……”
“事实胜于雄辩。”颜白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轻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把这两边的数字,列在一起。不必评论,只记事实。”
潘折重重点头,握紧了手中的炭笔和竹简。他知道,这份即将诞生的、简陋却残酷的对比记录,或许比刀剑更能劈开迷雾,比言语更能扭转人心。
夜色更深了,隔离区内的灯火却似乎比往常更亮了一些。颜白站在光晕的边缘,身影被拉得很长。他肩上的重量并未减轻,反而因为这一线曙光和随之而来的、更清晰的期待,而变得更加具体,更加不容有失。
他望向营区深处,那里是营中文吏办公帐篷的方向。手中的“凿子”已经凿开了一丝缝隙,接下来,需要让该看到这缝隙的人,看到光。
栅栏外,最后几个观望的人也默默离开了。风穿过营区,带来远处马厩的气息,也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微妙的转向。无声的潮汐,正在改变流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