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区里的风,似乎也变了方向——从西北角吹来,带着远处马厩的草料气息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夜晚的凉意。颜白没有回头,脚步也未停,径直朝着西头那片被栅栏围起的区域走去。潘折抱着竹简,小跑着跟上,目光却忍不住在营区各处扫视。那些原本或明或暗的窥探目光,此刻似乎都收敛了些,带着一种新的、复杂的意味——不再是纯粹的敌意,却也绝非信任,更像是在等待,等待一个结果,或者一个破绽。
隔离区的栅栏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分明。几盏油灯已经点起,挂在木桩上,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栅栏内一小片区域。三个新移入的士卒躺在草席上,身上盖着薄薄的麻布。他们都在发烧,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呼吸粗重。其中一人胸口的箭伤已经恶化,渗出物将绷带染成黄绿色,散发出甜腻的腐臭。
颜白在栅栏外停下,对潘折道:“竹简收好。去把队正拨付的麻布、木桶、还有那几坛新送来的‘酒’都搬过来。再叫两个人,要胆大、手稳的。”
潘折应了一声,将竹简小心放在一旁干燥的草堆上,转身快步离去。他的背影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,但步伐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坚定。
颜白则弯腰,从栅栏下方预留的、仅容一人爬过的缺口钻了进去。他没有立刻去处理伤员,而是先走到那盏最亮的油灯旁,将双手伸到灯焰上方,让微弱的暖意驱散指尖的凉意,然后才走向第一个发烧的士卒。
检查是沉默而细致的。他俯身,侧耳倾听肺部的声音,翻开眼睑观察,手指轻触颈侧动脉,感受脉搏的频率和力度。每一个动作都平稳、专注,仿佛周围渐起的嘈杂、远处营火旁隐约的议论、甚至栅栏外逐渐聚集起来的人影,都与他无关。
潘折很快回来了,身后跟着两个年轻辅兵,一个叫张五,一个叫李栓。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,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栅栏内那三个明显病重的同袍,更不敢看颜白。他们默不作声地将几卷粗麻布、两个新箍的木桶、还有三坛贴着“酒”字封泥的陶瓮放在栅栏外。
“颜郎君,东西……东西齐了。”潘折喘着气说。
颜白直起身,走到栅栏边,目光扫过张五和李栓。“怕吗?”他问,声音平静无波。
张五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李栓则下意识地点了点头,随即又猛地摇头。
“怕,是正常的。”颜白说,语气里没有责备,也没有鼓励,只是在陈述,“但有些事,怕也得做。潘折,教他们如何用这‘酒’净手,要搓洗到指尖发涩、气味刺鼻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