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听到了流言?还是营中死亡率或药材消耗的异常,引起了他的关注?无论是哪一种,都意味着他这个小角落,开始进入某些人的视野。
这可能是麻烦的前兆,也可能……是机会的缝隙。
接下来的第二日,在更加复杂的目光交织和隐隐涌动的暗流中度过。赵铁柱的伤口恢复情况继续向好,红肿进一步消退,体温正常,甚至能在潘折的搀扶下稍微坐起片刻。这个变化,像投入油锅的一滴水,让棚内压抑的议论声变得更加频繁和具体。
那些原本远远观望的伤兵,开始有人试探着凑近,假装路过,飞快地瞥一眼赵铁柱盖着布巾的腹部,然后又匆匆走开。与孙瘸子学徒的嘲讽并存的,是另一种压低的、充满惊疑的私语。
“真没死?”
“看着气色还行……”
“那伤口……听说长得挺齐整?”
“孙医官那边的人说得那么肯定……到底谁对?”
颜白依旧保持着固定的节奏,每日两次检查换药,沉默寡言,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。但他能感觉到,那无形的压力天平,正在发生极其缓慢的、却真实存在的倾斜。怀疑的坚冰上,出现了细微的裂痕。而王猛队正,又在傍晚时分出现了一次,依旧只是远远站着看了一会儿,目光深沉,看不出情绪。
当第二日的夜幕再次降临时,颜白为赵铁柱做完最后一次检查。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有细微的、粉红色的肉芽组织生长,这是愈合的明确信号。羊肠线依旧牢固。
他轻轻舒了口气,一直紧绷的心弦,略微松弛了一分。最危险的时间窗口,正在安全度过。
他走回自己的角落,靠墙坐下。棚内火光摇曳,映照着无数张或麻木、或痛苦、或好奇的脸。赵铁柱那边已经响起了轻微的鼾声,虽然依旧带着痛楚的余韵,但那是属于活人的、安稳的睡眠。
颜白闭上眼睛,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白日里那些纷杂的议论和挑衅。但此刻,一种更清晰的认知浮现出来——证据正在积累,事实正在发声。而接下来,当这积累的证据需要被公开检视时,真正的风浪,才会到来。
他听到棚口方向传来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最后停在了他这片区域附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