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不是女子能不能读书,而是权力格局会不会因此动摇。读书之后是入仕,入仕之后是分权。她们怕的不是女子提笔,是女子握印。
她咳了一声,抬手掩唇,帕子抽出又收回。布面干净,无血。
“你不必进来。”她说。
他不动。
她抬眼,视线越过图纸一角看向他。他站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,衣襟微动,目光未避。她想起昨夜他替她拂去肩头落叶的模样,也想起十年前他在政事堂外接住她昏倒身躯的那一夜。那时他还是暗卫,藏于檐角,奉命监视。如今他站在这里,不再躲。
她收回目光,提笔蘸墨,在谱系图侧空白处写下三个名字,圈出。
“安平侯最急功近利,荣国公与北境军将有旧,西府老王掌宗人事务虚多年,最需实绩。”她语速平缓,像在批阅一道寻常奏报,“他们若联手,能在五日内聚起十七家宗室联名上书。”
她放下笔,手指按在“西府老王”名上,指腹微微发白。
“他们不怕改革,怕的是改革由我推动。”她低声道,“只要是我点的火,他们就要扑灭,哪怕烧的是他们自己的柴堆。”
裴镜辞终于迈步进门。他走到案尾,目光扫过她写下的名字,未多言。他知道她不需要附和,也不需要劝解。她只需要确认——有人看见她的判断,仍在场。
“你已退了。”他说,“诏令是新帝所下,反弹也该由他应对。”
她摇头,指尖轻敲图卷边缘。
“我退可以。但不能看着它倒。”
她转身面对他,烛光从侧面照来,眉间朱砂痣颜色略深,近乎殷红。她脸上没有怒意,也没有悲慨,只有一种沉到底的清醒。
“女子可试,是一道门。可若门刚开就被人砸了锁,后来的人连门槛都摸不到。我不在乎谁走在我后面,我在乎她们还能不能走。”
他静默片刻,忽然抬手,解下腰间匕首。刀鞘乌沉,刃口藏于内,是他多年来从不离身之物。他将它轻轻放在她案头,紧挨着砚台。
“那这一次,”他说,“我不再藏于暗处。”
她看着那把匕首,未伸手碰。但她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,像是压住了一声叹息,又像是一种回应。
她重新提笔,蘸浓墨,在纸上另起一行。写信,措辞需慎,既不能显干预朝政,又不能失立场分明。她写“久未请安,近日园中茶花盛放,拟择日携礼入京拜谒”,实则试探安平侯态度;再写“闻朝廷新政将行,民间议论纷杂,恐有奸人借机生事”,意在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