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她轻颔首。
喉间滚动,似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,最终只化作一句:“去罢。”
裴镜辞起身,动作沉稳。他将虎符收入怀中,贴左胸位置,右手轻按其上,似确认它安在,也似抚心自誓。他未再看她,转身迈步。
靴底踏过青砖,一声声远去。
亲兵牵马候于街口,为首者递上缰绳。他翻身上马,动作利落,未回头。队伍启动,马蹄敲击石路,节奏渐快。街角转瞬即至,他行至匾额正下方,那一瞬,手再次抚过胸前——虎符在,心在,命也在。
然后,他策马而去。
尘起于道,身影渐远,终没入长街尽头。
萧明熹仍立原地。
她未追,未呼,未动。直至那队人影彻底消失于街角,她才抬手掩唇。袖中帕子抽出半寸,北斗七星金线在日光下微闪,却无血迹沾染。她将帕子重新塞回,指尖触到那封信的轮廓。
她未再取出。
风穿回廊,吹动竹帘,露出案上摊开的舆图一角。朱笔圈出狼脊沟,旁注“可行”二字,墨色未褪。那是昨夜所书,如今已由他人代步。
她转身,步回政事堂。
足音清寂,踏在空廊之上。窗外仆役扫叶之声再起,竹帚划过青砖,细碎如旧。她行至案前,未坐,只将手按在桌沿。指节泛白,力道深陷木纹,仿佛要将方才那一幕攥进骨里。
她闭眼一瞬。
再睁时,目光已冷如初雪。
桌上《抗寇十策》副本仍在,第十条末尾,她添的那句“此人畏寒,勿用温补”静静躺着。她伸手,将纸页抽出,折起,投入火盆。火焰舔上纸角,字迹迅速焦黑卷曲,终成灰烬。
她未看火。
只将空信封置于原处,火漆朝上,未拆,未毁,亦未寄。
然后她走向内室,步伐平稳,一如往常。途经铜镜,她略顿,瞥见镜中人影:肤色近乎透明,眉间朱砂痣颜色浅淡,眼神却锐如刀锋。她未整衣,未理发,径直穿过屏风,步入书房。
案上新文已备,是登州民团轮防调度令,待批。
她落座,提笔,蘸墨。
笔尖悬于纸上,微微一颤,随即落下。字迹工整,无一丝抖动。她逐行批阅,勾画关键,动作熟练如常。唯有袖口边缘,一道细微褶皱暴露了方才紧攥的痕迹。
她批完最后一行,搁笔。
窗外,日头已高,阳光斜照入室,落在她手背,苍白如纸。她未觉暖,只觉冷。她将文书叠好,放入木匣,锁扣合拢,钥匙藏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