串成的算盘上，拇指猛地一拨，珠响如鼓点炸开。他站起身，朗声道：“我七州商会愿为女官俸禄首捐三年！凡录用女子，皆由商会补足薪银，不限人数，不设期限！”

话音未落，已有商贾附和。一人起，十人应，数十人相继表态。声音汇成一股洪流，冲上梁柱，震得檐角铜铃轻颤。

“寒门女子赴考路费，我出！”

“女学教材刊印，我承！”

“边关女吏冬衣，商会包办！”

这些曾被斥为“铜臭”的商人，此刻一字一句，掷地有声。

萧明熹仍站在原地，未曾移动一步。她听着下方声浪起伏，唇角微微扬起，笑意清淡，如同初春雪地上绽开的第一枝梅。可就在这瞬间，胸口一阵滞闷涌上，她抬手掩唇，指缝间渗出血丝，顺着虎口滑落，滴在袖中帕上。

那帕子绣着北斗七星，血迹落下，正落在“天枢”位，随即晕染开来，连向“天璇”，像是凭空勾画出一颗新星。

她不动声色，将帕子缓缓收回袖中，动作轻缓，仿佛只是理了理衣襟。

殿外晨光渐盛，照在她眉间那点朱砂痣上，颜色浅淡如雾。她望向殿门之外，那里已不再是宫墙围困的内院，而是整座京城苏醒的街巷。孩童背着书匣跑过路口，大声念着“女子可入仕”；茶肆掌柜贴出告示：“凡女子赴考，茶水免单”；一辆马车疾驰而过，帘上挂着“女塾招生”的木牌。

“这，只是开始……”她低声说，声音不大，却被靠近丹墀的几人听清。有人怔住，有人回头，更多人沉默下来，将这句话记进心底。

新帝持卷立于阶上，未再言语。他看着萧明熹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单薄，却又异常稳固，像一根钉入大地的铁桩。他知道，这一日将载入史册，不是因为一场胜仗，而是因为一个病弱女子站在这里，亲手掀开了一页从未开启过的篇章。

温如玉仍举着竹简，泪痕未干，神情却已坚定如铁。她不再看任何人，只盯着前方那道通往政事堂的长廊——那里即将迎来第一批女官入职，也将成为她日后每日行走的道路。

谢晚云坐回座位，手指仍在拨弄算盘，珠声轻响，节奏分明。他低声自语：“三年俸禄不算多，只要这条路不断，我七州商会就一直供着。”

朝堂之上，众人陆续退去。守旧者沉默离场，支持者低声议论，观望者眼神复杂。唯有丹墀之上，萧明熹依旧站立如初。她没有走下台阶，也没有召人搀扶，只是静静望着殿门敞开的方向，仿佛在等什么，又仿佛什么都不必再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