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怕累。从前嫁人换药钱,如今提笔试文魁。第四页是盲眼老妪叩首时留下的布巾,已被泪水浸湿,边缘磨出毛边。旁边纸条记录原话:“我女儿眼睛不好,能考吗?只要笔答合规,不限身体——这话是真的吗?”
新帝一页页翻过,手指渐紧。最后一页空白,唯有一行小字,笔迹颤抖却坚定:
我孙女明日就读书。
——卖饼妇人李氏
他合上图册,久久未语。
殿外,宗王们已按捺不住。白发老翁上前半步,高声道:“陛下!此等市井杂言,岂可作朝政依据?祖制有训,妇人不得干政,此乃纲常根本!若因街头闹剧便动摇国策,天下何安?”
新帝未回头,只淡淡道:“你说这是闹剧?”
“正是!”另一宗王接口,“一群妇孺掷菜辱亲贵,成何体统?当严加训诫,以正视听!”
新帝终于转身。他的目光扫过廊下众人,声音不高,却压住所有嘈杂。
“你们可知,昨夜巡街禁军回报,朱雀大街清扫出多少菜叶?”
无人应答。
“三百二十七斤。”他说,“其中白菜四十五斤,萝卜三十八斤,芹菜、韭菜、土豆、冬瓜若干。这些菜,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,是从百姓饭桌上省下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,将《舆情图》轻放在案头。
“他们没拿刀,没放火,只用了菜叶。可你们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偏偏是菜叶?”
他环视群臣:“因为那是他们唯一拿得起的东西。是他们每日劳作所得,是他们养家糊口的本钱。他们把饭碗里的东西扔出来,不是为了羞辱谁,是为了争一条活路。”
白发老翁嘴唇颤动,还想再说。
新帝抬手止住:“不必再议。”
四字落下,如铁锁扣死。
“女子入仕,不可阻挡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若有再谏者,朕视其为逆民心、违天道,必惩不贷。”
宗王们面色骤变。有人欲言又止,有人低头退后。片刻后,队伍悄然散开,无人再敢发声。
新帝回身,看向萧明熹。
她仍立于阶下,未曾移动分毫。月白衣袂染尘,鬓边玉兰钿微晃,映出一点冷光。她的手松开了,帕子垂落袖中,唯有指尖残留一抹暗红。
“你呈上的,不止是一册民情。”他说,“是你替她们,把沉默熬成了字句。”
她颔首示意,转身离去。
宫道外,阳光正烈。她未登轿,也未回府,而是倚着墙根缓行。肺腑如锯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