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此时,横梁之上,一声极轻的机括响动。
她猛然抬头,已来不及闪避。一支黑羽短箭自梁上射出,直钉左臂。箭力极大,穿肉而入,钉入柱身,将她整个人带得向前一扑。她闷哼一声,左手死死抱住诏书匣,右手反手拔出腰间匕首,一刀斩断箭杆,随即五指紧扣箭尾,咬牙将整支箭抽出。
血喷而出,溅在龙柱上,顺柱身蜿蜒而下,像一道朱批。
她靠柱而立,喘息粗重,冷汗浸透内衫。左臂血流不止,顺着指尖滴落,在青砖上积成一小滩。她低头看匣,封泥未破,真诏仍在。
她抬起右手,将乌木匣高举过头,声音撕裂寂静:
“真诏在此!”
回音在大殿内震荡,撞上梁柱,又反弹回来。她站在血泊之中,衣衫尽染,眉间朱砂痣深如凝血,眼神却亮得惊人,像燃尽性命的最后一簇火。
门外,裴镜辞听见声音,未动。他站在台阶中央,手仍按剑柄,目光死死盯住大殿深处。亲卫们弓弩在手,只等一声令下。
庙墙角落,一处瓦片微动。接着是第二处,第三处。影子在檐下移动,极慢,极轻,却逃不过弩手的眼睛。一名亲卫微微调转箭头,对准屋脊凹处。
但无人敢出。
萧明熹缓缓放下手,将诏书匣抱于胸前。她倚柱站稳,右手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。她低头看臂伤,血仍未止,但她不包扎,也不呼痛。她只是将染血的手掌抹过诏书封皮,任血迹在“天授”二字旁拖出一道红痕。
风从殿外吹入,掀起她破损的衣袖,露出手腕旧疤。她抬眼,扫视四周梁柱、神龛、帷帐之后的暗影,声音冷如霜刃:
“你们要的,是改朝换代。”
她顿了,一字一句:
“我给你们证据。若再敢动——我不介意让这诏书,沾满逆贼之血。”
话落,大殿重归死寂。
瓦片不再动,影子隐去。连檐角铜铃也静了。
她站着,未退,未倒,未松手。
裴镜辞终于迈步,踏上大殿门槛,却未入内。他站在门框之下,目光落在她染血的左臂,喉结滚动,终是克制住上前的冲动。他只低声问:“下一步?”
她未回头,只道:“守住门。谁也不许进,也不许出。”
他应:“是。”
她靠柱缓息,胸口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深处的钝痛。她知道心疾将发,但她不能倒。此刻她不是病人,是执刀者。她以身为饵,引蛇出洞;以血为证,镇压乾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