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凝住。传旨太监僵立原地,圣旨一角垂落在地,沾了灰。女学子们屏息,有人手中的笔掉在地上,滚至裴镜辞脚边也未拾。
萧明熹垂眸。
她看着自己手中染血的帕子,星图斑驳,边缘磨损。她想起昨夜腿伤渗血,云枝换药时低声问:“郡主疼吗?”她摇头,说不疼。其实疼,每一步都像踩在碎骨上,但她不能停。
她又想起三日前,裴镜辞在密道外递来解药,右手小指空荡荡地晃着,说:“我这条命,早不是皇上的了。”那时她没说话,只把药吞下,然后继续写《女子承爵条例》第七条。
现在他跪在这里,求一道婚旨。
她轻轻笑了一声,极轻,像风吹过窗纸的缝隙。笑意未达眼底,嘴角牵动时牵扯到伤口,又咳出一丝血,但她仍握紧帕子,未擦。
全场寂静。
风穿过庭院,卷起圣旨一角,拍在裴镜辞肩头。他不动,目光仍锁着她,仿佛只要她一点头,他就能立刻撕了这身暗卫黑衣,背她走出台阶,走到没有人认识昭平郡主与游方医师的地方。
但她没有点头。
也没有摇头。
她只是慢慢将染血的帕子叠好,收入袖中,动作平稳得如同整理一份普通文书。然后她抬起手,指尖轻触唇角,确认血已止。再抬眼时,神情已如深潭无波。
“你可知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听见,“女子承爵,不拘婚配?”
裴镜辞低头,额前碎发遮住眼神:“臣知。但臣所求,非为爵位。”
“那你求什么?”
“求一人。”他说,“求她活着,求她不必再咳血伏案,求她日后走路,不必扶墙。”
萧明熹看着他,良久未语。阳光西斜,照进讲堂,落在她身侧那支玉兰钿上。花蕊闭合,银针未射,却泛着冷光,像一把未出鞘的剑。
她没有回答。
院外传来更鼓声,三点。街市渐静,孩童诵读早已散去,只剩风吹旗幡的轻响。郡主府门前那面“女子议政司”的旗还未降下,布角微微飘动。
传旨太监终于回神,低声问:“郡主……可要接旨?”
萧明熹看向那卷黄绸,静静躺在地上,像一条褪色的河。
“接。”她说。
她未起身,只抬手示意。身旁女吏上前,双手捧起圣旨,置于案上。萧明熹的目光扫过金线绣文,最终落在“钦此”二字上。她伸手,指尖轻抚过那两个字,仿佛在确认它们是否真实存在。
然后她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