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殿哗然。
这不是私情告白,而是政治宣言。他是谁?一个无品无阶的游方医师,竟敢当朝请婚郡主?更何况,昭平郡主掌议政司、推新法、执节督边,已是实权在握,婚姻早已不止是个人之事。
可他知道,此刻若不站出来,那些暗中窥视的人便会以为她孤立无援。
他跪得笔直,额头贴地,再未抬头:“臣愿以性命护其新政,以余生守其志业。求陛下成全。”
殿内死寂。
宗室中有老王低声怒斥:“荒唐!一个江湖郎中,也配尚主?”
旁边侍郎冷哼:“怕不是早有私情,借机攀附。”
但更多人沉默。他们看得清楚——此人能入朝列,能近丹墀,绝非寻常身份。而他所求,也不是权位,是名分。是将自己彻底绑上她的战车,公开宣誓效忠。
萧明熹低头看他跪影。
她未惊,亦未避。唇角微动,一声轻笑逸出,随即又咳出血丝。她用帕子掩住,再摊开时,血已渗过北斗七星,星点断裂。
“你倒是……选了个好时候。”
声音很轻,几近耳语。
却让整个大殿听得真切。
她没有拒绝,也没有答应。只是将那方染血的帕子,缓缓收回袖中,如同收起一面战旗。
御座之上,皇帝终于开口:“承爵之令,事关重大,容后再议。”
他未提婚事,亦未驳回。
但这沉默本身,已是松动。
萧明熹未动,只将手按在银丝软甲之上,指节泛白。她知道,今日之言已如箭离弦。宗室会反扑,礼法会阻拦,地方世家更不会坐视女子夺爵。但她也清楚,只要有一人响应,就有第二人、第三人。
温如玉撕婚书时,已有两名女学子悄悄摘下发簪,藏于袖中,准备效仿。
裴镜辞跪下时,三名低阶武官交换眼神,默默退后半步,与宗室拉开距离。
变革不在一诏之间,而在人心微动之时。
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宗亲席。那些愤怒的脸、讥讽的眼、隐忍的沉默,她都记下了。她不需要他们此刻支持,她只需要他们无法否认——这条路,已经有人走上了。
“臣请陛下明示。”她开口,声音清冷如初,“《女子承爵令》是否准予拟诏?”
皇帝未答。
但他没有下令驱逐,也没有命人夺其奏本。
这就够了。
她站在原地,病体沉重,咳意未消,却挺直脊背,像一杆插在风中的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