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崖喉结滚动,低声道:“驿骑六百里加急入宫,半个时辰前传回消息——陛下摔碎茶盏,连道三声‘好!好!’满殿大臣噤声,无人敢言。”
她眉间朱砂痣颜色渐深,如凝血将滴。窗外阳光斜照,映得案上舆图线条分明。她忽然道:“你可知北狄三王子此刻在何处?”
沈青崖一怔。
“他在北狄王庭。”她语速平稳,仿佛亲见,“刚读完战报,手指捏碎纸角,怒吼一句‘她怎会培养民团?!’随后撕碎文书,掷入火盆。”
沈青崖呼吸一滞。他不懂她如何知晓,也不敢问。只觉脊背发寒,仿佛那场大火正烧至眼前。
讲学堂重归寂静。女学子们低头不敢仰视,唯有笔尖划过竹简的沙沙声。萧明熹缓缓起身,外袍下摆掠过案角,沾上一点墨痕。她未觉,只走向窗边,推开木格窗扇。晨风涌入,吹动她鬓边碎发,玉兰钿上的银针微微颤动。
京城街市已闻讯骚动。远处传来锣声,夹杂着百姓议论。有人高呼“女子领兵破敌”,有人嗤笑“妇人干政必乱纲常”。声音断续,随风飘散。
沈青崖仍跪于地,双手撑在冰冷砖面,指节泛白。他想起昨夜梦中妹妹的身影——那年她被逼婚,投缳自尽前曾问他:“兄长,女子为何不能自己择路?”如今这问题有了答案,可他心中并无喜悦,唯有沉重。
“你不必跪。”萧明熹背对着他,声音轻却清晰,“你是御史,不是奴仆。”
他咬牙,未动。
“明日早朝,你会弹劾我吗?”她问。
“……不会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你给了她们一条活路。”他抬起头,眼中血丝密布,“也给了我一个不必闭眼的理由。”
她未回头,只将窗扇推至尽头。阳光洒满半间屋子,照亮案上那幅未完成的舆图。六州海岸线旁,已插上六面小旗,代表六支民团。她伸手,指尖轻轻拂过旗面,动作极轻,似怕惊扰什么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老仆通报轿子已备好。
她转身,外袍下摆扫过染血战报,未作停留。走到门边时,忽又停下,对女学子们道:“今日课止于此。回去后,抄写《兵形势》三遍,明晨交卷。”
众人应声,俯身行礼。
她迈出门槛,足尖踩在青石接缝处。阳光落在她肩头,银丝软甲藏在外袍之下,不再显露。咳嗽突起,她抬手掩唇,帕子迅速遮住嘴角,再移开时,织纹间已多了一点鲜红。
沈青崖看着她背影远去,直至消失于垂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