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镜辞到了。
他穿粗布短褐,脚踏草鞋,脸上涂着泥灰,左手提着半筐烂鱼,右肩微耸,掩着藏在袖中的短刃。进门后反手关门,筐子扔地,鱼腥味顿时弥漫屋内。
“青州港有异。”他开口,嗓音低哑,“四艘商船靠岸,吃水过深,甲板无货,却有兵刃摩擦痕。”
她点头。“你去查船首。”
裴镜辞顿了顿。“你怎么知道要看船首?”
“我梦见了。”她说,语气平静,“狼头刻痕,在火光下看得清楚。”
他盯着她看了两秒,没再问,只道:“我带三人潜入,趁夜查看。”
“不可打草惊蛇。”她提醒,“封锁出入令,但别动船。”
裴镜辞颔首,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她从案上取过一张空白军报纸,快速写下几个字:子时前回报。折好塞进他怀里。“若来不及传信,蜡丸藏发髻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眼神复杂,终究什么都没说,推门离去。
屋内重归寂静。
她坐回案前,盯着舆情图不动。时间一点点过去,日影西斜,屋内光线转暗。她未点灯,也不唤人添茶。手指始终搭在卷轴边缘,仿佛只要一松手,整个局势就会崩塌。
直到暮色彻底吞没庭院,门外终于传来极轻的叩击声——三长两短。
她起身开门。
裴镜辞立于阶下,身上渔夫装已被夜风吹干,脸上泥灰擦去大半,露出原本轮廓。他摘下发髻中一段断簪,撬开内孔,取出蜡丸递给她。
她掰开,展开其中薄纸。
纸上画着船首图案:一头狼首,双目凹陷,獠牙外露,正是北狄三王子部族独有的图腾。旁边标注:刻痕新鲜,漆未干透,疑为近日伪造。
她看完,将纸凑近烛火点燃,任其化为灰烬。
“确认是尉迟烈的人?”
“不全是。”裴镜辞低声道,“船上操闽南语者居多,应是南诏水匪。但狼头图腾与三王子部族一致,且有暗记对合——他们用的是北狄信物调动船只。”
她眯起眼。“所以尉迟烈给了他们通行凭证,让他们打着北狄旗号行事。”
“正是。”
“目的?”
“劫粮。青州仓明日启运三千石米至登州军营,路线已泄露。他们打算在海上截杀运粮队,嫁祸北狄,挑起边战。”
她冷笑一声。“好一招移祸江东。”
话音落下,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身子一晃,扶住门框才没倒下。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