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,双手合拢,像对神位行礼般,对着那簇新栽的花轻轻鞠了一躬。随后转身,被人搀扶着,一步步走远。背影消失在街角时,肩头还在轻颤。
人群继续清理地面。有人带来扫帚,有人捧出自家园子里的花盆,连昨夜叫骂最凶的那个屠户,也默默蹲下,用手扒开黏腻的菜渣,换上一把金盏菊。他们不再看萧明熹,也不彼此交谈,只是低头做事,仿佛在赎一种说不出口的罪。
云枝从侧门小跑出来,手里捧着个锦盒。她双丫髻歪了些,荷包鼓鼓囊囊,却没顾得上摸一口蜜饯。她在萧明熹身后半尺处跪坐下来,打开盒子,双手托出一支新制的玉兰钿。
“郡主,”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用边关缴获的狼牙镶的。”
玉兰形状的银底上,嵌着一截打磨光滑的白色兽牙,尖端朝上,寒光微闪。不是装饰,是武器。可此刻它静静躺在锦绒里,像一块归家的骨头。
萧明熹望着它,没接。
她抬起手,指尖拂过那支玉兰钿,触到狼牙的棱角。然后她轻轻捏起,插入埋帕的土中。花茎微晃,泥土松动,狼牙立在那里,像一座微型碑。
风掠过广场。
满阶野花轻轻摇曳,花瓣簌簌作响。阳光铺满石面,映出无数细小光斑。烂菜的气味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泥土与植物的气息。一只蜜蜂飞来,停在雏菊花蕊上,翅膀震动如针。
萧明熹终于坐下,背倚门柱,双腿伸在花丛边缘。她的脸色近乎透明,眉间朱砂痣颜色浅淡,像快熄的火。云枝守在一旁,一手按在荷包上,随时准备掏药,另一手悄悄数着她的呼吸次数。
市民们陆续离去。
没有欢呼,没有叩拜,也没有告别的声音。他们只是收起扫帚,提起空篮,一个接一个走开。到最后,广场只剩零星几人,远远站着,望一眼那支插在土中的玉兰钿,又望一眼闭目静坐的郡主,然后低头离开。
石阶洁净。
野花开遍。
云枝低声问:“要回屋吗?”
萧明熹没睁眼,只微微摇头。
她的手掌摊开放在膝上,掌心血痕裂开一道细缝,渗出一点新红,顺着指根流下,滴在花土边缘。泥土吸了血,颜色深了一圈。
狼牙立着。
花茎缠绕。
阳光正照在“女子议政司”匾额的“司”字上,昨夜墨痕已被擦去,红漆如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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