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她在车厢内靠坐,闭目调息。马车颠簸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她抬袖掩唇,再移开时,帕上已晕开一点猩红。北斗七星中央那颗星,被血染得格外刺眼。
云枝默默递上药汤,瓷碗边缘尚有余温。她低头喝了一口,苦味直冲喉底。就在她放下碗的瞬间,云枝趁扶碗的手顺势贴近耳边,极轻道:“按您吩咐,给裴大人换了软甲。”
她闭眼点头,未说话。片刻后,从袖中取出密令竹牌,交给另一名暗卫:“送信裴镜辞,改走松溪谷,三日内不得入城。另,所有往来文书加盖双印。”
暗卫领命,翻身下车,借林荫掩护疾驰而去。
车厢重新静下来。她解开软甲扣环,任其瘫在膝上。银丝交织的护层内衬已被冷汗浸湿,贴着皮肤发凉。她将弯刀木匣放在腿边,手指轻轻摩挲匣角。这刀不该出现在这里。北狄游骑劫押解官,目的若是灭口,只需杀人即可;留下带血的武器,是示威,也是试探——他们在等一个反应。
她想起昨夜裴镜辞站在厅下,黑衣未换,肩头沾尘的样子。那时她让他暂留待命,实则已在心里推演今日局面。若无预知,他必走青阳古道;若无软甲,那一箭或许就穿心而过。现在他换了甲,改了道,消息也放了出去,敌人会以为计划仍在掌控中,反而更容易暴露后续动作。
马车驶入内城官道,远处郡主府门楼渐近。晨雾未散,街面空寂。她掀起帘子一角,看见府门前石狮上落着两只麻雀,正低头啄食残留的米粒——那是昨夜为驱邪撒的平安粟,今早已无人在意。
云枝收好空药碗,从荷包里摸出一颗蜜饯含住,酸味让她清醒了些。这一趟她一句话没多说,但每一步都踩在主子的指令上。她知道,有些事不能问,也不能想太久。只要郡主还撑着,她们就不能倒。
车内,萧明熹将木匣置于膝上,抽出其中弯刀再看一眼。刀背刻痕深处嵌着一点泥土,她用指甲挑出,放入小瓷瓶密封。这土偏红,含沙量高,不像青阳驿周边地质。它来自别处,或许是携带者先前停留之地。她记下特征,准备交由暗卫比对舆图土质记录。
她重新靠回厢壁,指尖轻敲膝盖,节奏稳定。这不是结束。伏击失败只会让对方更急。他们本以为裴镜辞是孤身查案,可现在路线变了,人安然无恙,连软甲都提前更换——这意味着情报泄露。他们会查是谁走漏消息,会清洗内部,也会设新的局。
她不怕他们设局。她怕的是他们不动。
马车缓缓停稳。外面传来守门暗卫的低声通报:“郡主归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