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走得极稳,每一步都避开颠簸处,怕惊扰怀中人的昏沉。萧明熹的脸色比纸还白,眉间朱砂痣淡得几乎消失,唯有呼吸尚存,微弱如丝。
宫门在望。
守门侍卫欲行礼,被裴镜辞一眼止住。他未停步,径直出宫,踏上等在门外的马车。车帘放下,御医坐在对面,捧着药箱,手心出汗。裴镜辞将她轻轻放在软榻上,自己坐在侧旁,一手扶住她肩背,防止滑落。
马车启动,轮轴碾过石板路,发出闷响。
车内光线昏暗,仅靠一侧小窗透进天光。萧明熹的左手垂落榻边,指尖泛青。裴镜辞低头看她,拇指缓缓擦过她手腕内侧,那里有一道旧疤,是他第一次为她施针时留下的痕迹。那时她说:“别怕扎深,我受得住。”
现在她不受了。
他收回手,不动声色地将她袖口拉下,遮住北斗帕的一角。帕上血迹已干,晕染成模糊星图,第七星偏移半分,像是命运被强行拨动后的错位。
马车驶入外城街巷,市声渐起。贩夫叫卖、孩童嬉闹、车轮辘辘,皆被隔在帘外。车内静得能听见她每一次浅促的呼吸。
太医院值房灯火未熄。
一名小吏端着空药碗走出诊室,对同僚低语:“郡主回天乏术,怕是撑不过三日。”话音落下,他自己也怔了怔,仿佛被这话说出了某种真实。他没再开口,只把药碗放进铜盆,转身离去。
消息不出宫墙,却顺风而走。午时未到,已有茶肆闲人低声议论:“听说了吗?昭平郡主昨儿在朝上倒了。”“可不是,裴大夫亲自抱出来的,脸都没血色。”“唉,这么年轻……”“她要是没了,咱们这些小民还能有好日子过?”
言语如尘,飘入市井。
马车抵达昭平郡主府门前。裴镜辞抱她下车,足尖踏过门槛,直入内院。管事欲迎,被他一个眼神止住。云枝本在廊下候着,见状冲上前,却被他冷冷一句拦下:“去烧热水,备干净帕子,别让人进来。”
云枝咬唇退下。
他抱着她走向卧房,步履未停。沿途烛火未点,唯靠天光照明。她始终未醒,呼吸细若游丝。他将她放在床榻上,亲手解去外裳银丝软甲,动作轻缓,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器物。
她腰间匕首仍在,簪形未变。他未取,也未动她发髻上的玉兰钿。只将被角拉起,盖住她双肩,又伸手探她脉息。
三息一搏。
他坐于床沿,未离半步。窗外日影西斜,暮色渐浓。远处传来打更声,三更三点,夜风穿庭,吹得檐角铜铃轻晃一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