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低哑,混着咳出的血沫。他松开手,弯刀哐当落地,刀身上的狼首在火光中一闪而灭。
“你早换了?”他问。
萧明熹未答。她弯腰,从火堆里抽出半张未燃尽的纸,上面“北狄王庭”四字清晰可辨。她将纸片收入袖囊,转身欲走。
“你以为这就完了?”慕容铎忽然开口,声音沙得不像人声,“我私兵三千,藏在城南旧窑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脚步未停,“前锋校尉一个时辰前已接管窑厂,私兵名录正在抄录。”
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,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兽。
她走到石阶中央,忽又停下。
“你逃出府时,以为信鸽能传消息?”她回头,目光穿过火光,“它落在网里,羽毛都被拔了。”
慕容铎靠着土墙滑坐下去,额头抵着膝盖。火光在他琉璃眼罩上跳动,映出一只完好的左眼,空洞无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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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镜辞立于屋顶,黑袍融进夜色。他左手按着屋脊瓦片,右手垂在身侧,缺了小指的掌心朝下。远处传来更鼓,三更已过。他听见地窖石门关闭的声音,知道她要出来了。
片刻,马厩门开。萧明熹走出,手中提着一只木匣,匣面烙着“户部档案”字样。她抬头看了眼屋顶,微微颔首。
裴镜辞跃下,落在她身侧半尺处,不多不少。
“人留着?”他问。
“留着。”她说,“押回府中地牢,等明日带进宫。”
他点头,接过木匣抱在怀里。匣子不重,但边缘锋利,硌着他掌心旧伤。
“回程走西巷。”她说,“东道上有埋伏,是慕容铎昨日安排的残兵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他应声,却未动。
她已往前走了两步,忽觉不对。回头时,见他盯着自己靴底——月白绣鞋沾了血泥,正沿着鞋帮往下渗。
“只是蹭了火堆灰。”她淡淡道。
他不语,脱下外袍裹住她肩头。黑袍带着体温,压住她一阵急促的咳意。
两人并行出院,京畿卫已在外围列阵。火把照亮雪地,映出三百兵甲轮廓。一辆封闭软轿停在院外,帘子未掀。
裴镜辞扶她上轿,自己跃上车辕。缰绳在手,他回头看了一眼地窖入口——石板已合,井台积雪未扫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马车启动,碾过结冰土路。她靠在角落,闭目调息。喉头血腥味未散,但她已习惯吞咽。袖中木匣安稳,火堆余温尚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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