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望着那柄未倒的伞,望着温如玉颤抖却高举的手臂,望着底下万千仰起的脸,忽然笑了。笑意很淡,转瞬即逝。她抬手,从腰间解下玉印,又从袖中取出监察御史印。两印在手,一左一右,高高举起。
朝阳初升,光落印上。玉质通透,绶带鲜红,血迹斑驳其上。她咳出一口血,正滴在双印之间,顺着绶带滑落,浸入掌心。她未擦,未避,只将五指收紧,死死握住。
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至长街尽头:“本宫承诺——此生,必让天下女子,皆可抬头做人!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血顺唇角滑下,滴在银丝软甲上,晕开一点猩红。她站在石栏之上,身影单薄如纸,却无人敢轻视。万民再拜,叩首于地,呼声震天。
“皇后与裴将军,万安!”
“皇后与裴将军,万安!”
裴镜辞立于她身后半步,未再上前。他望向远处边关城墙。旧匾已摘,空檐寂寥。他抬手,三指并拢,向天一挥。
数十名玄甲军士列队而出,捧着大红灯笼,沿飞檐逐一挂起。每盏灯正面书“女子当政”四字,墨迹粗重,力透红绸;背面绣北斗七星图样,针脚细密,与她咳血帕上的星图如出一辙。阳光照在灯上,红得灼眼,火一般烧在城头。
她倚栏而立,望着那一片红光,轻轻闭眼。风穿过灯笼间隙,发出细微声响,像有人在低语。她听见百姓的欢呼,听见女学子的呐喊,听见温如玉还在读榜,一遍又一遍。
她没再睁开眼。
裴镜辞未动,只将手按在剑柄上,站得笔直。阳光落在他肩头,照亮那枚火焰状胎记的一角。他不再藏,不再避,光明正大地立于她身后,如影随形。
城楼下,万民伞终于稳住,被抬至宫门前,平放于地。温如玉跪在伞前,双手捧起榜文,高举过头,久久未放。她膝盖早已不堪重负,却坚持挺直脊背,像一根不肯折的竹。
萧明熹再睁眼时,目光掠过人群,落在那盏最高处的灯笼上。灯绳垂下,随风轻摆,像一条通往天际的线。她抬起手,指尖微微颤动,似想触碰什么。
血又溢出一点,顺着下巴滴落。
裴镜辞看见了,却未上前擦拭。他知道,此刻她不需要扶持,只需要一个位置——站着的位置。
她咳了一声,抬袖掩唇。帕子抽出一半,又停下。她将帕子收回袖中,任血留在唇边。
长街寂静了一瞬。
然后,欢呼再起,比之前更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