》补遗三条,考据精严,其中两条错漏,是他主持修订时未曾察觉的。他曾以为此书已尽善尽美,今日方知,天下学问不止于庙堂。
他整袖,正冠,转身折返。
穿廊寂静,唯有木履叩地之声。他行至温如玉案旁,脚步微顿。目光落在摊开的竹简上,见“稻麦轮作”条目下有朱笔批语:“北方土燥,冬闲则瘠,若春播麦、秋接稻,可增一熟。”字迹瘦硬,理据确凿。
他轻咳一声。
温如玉闻声抬头,起身还礼,动作端肃。
老臣拱手,行同僚平礼:“温大人,下官有一事相询。”
称“大人”,而非“姑娘”。此礼一出,满堂无声。
温如玉神色不动:“何事?”
老臣语气如常,似问同僚、讨教后进:“关于《农政全书》的修订……不知温大人如何看待‘稻麦轮作’条目的增补?”
问罢,目光诚恳,无讥诮,无试探,唯求知之态。
温如玉略一顿,随即开口:“此策已在河北三州试行,亩产增两成以上。若辅以沟渠蓄水、粪肥固土,十年内可推至五道。”
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老臣颔首,又问:“若遇旱年?”
“改种耐旱粟米,轮作不变,仅调比例。”她答得干脆。
老臣沉默片刻,终道:“下官愿请温大人共修此书。”
话落,不再多言,只微微侧身,示意请教之意。
温如玉未惊,未喜,只点头:“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老臣持笏退开半步,立于案侧,姿态放松半分,显真心求教。他不再是以礼制守护者身份审视异类,而是以学者之身,面对一位值得商榷的同道。
堂内气氛悄然变化。有人低头翻册,似在查找资料;有人偷瞥那方小案,目光复杂;户部陈员外郎终于松开笏板,指尖抚过边缘刻纹,喉头滚动,终未出声。他知道,这一问一答,不是妥协,是溃散。旧秩序的堤坝,从内部裂开第一道缝。
萧明熹始终未动。
她立于东侧,面朝堂心,眉间朱砂痣色泽渐淡,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。她手中无笏,未执令,显已卸去执行之责,转为观察者。她看见温如玉端坐案后,双手交叠置于《农政全书》上,脊背挺直,神情肃然,膝盖旧伤未发,呼吸平稳。她看见礼部老臣垂袖而立,等候答问,面色平静,无羞愤之色,亦无刻意逢迎。
她知道,这才是真正的胜利。
不是拍案而起,不是强令推行,而是当一位三朝元老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