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滞,掌心汗湿了帕子。她知道郡主不是在说气话。三日前,她亲眼看着这副身子咳着血走出校场,跟在三千女兵之后步行十里;昨日,她在驿站接应归途,看见主子靠在马车角落,指甲掐进掌心才忍住昏厥。如今捷报传来,百姓称颂,朝臣沉默,可萧明熹眼里没有半分松懈,反倒像一把藏了多年的刀,终于听见了出鞘的风声。
她站起身,动作缓慢却不迟疑,走到案前,提起笔,在空白笺纸上写下三个字:**查伤亡**。
不是庆功,不是论赏,而是查伤亡。
她要每一具遗体都登记造册,要每一份伤情都有据可查,要每一个名字都不被抹去。她不许这场胜利变成一句轻飘飘的“女子也能打仗”,她要它钉进史官的笔尖,嵌进户部的账本,烙进那些至今不肯抬头看她的朝臣心里。
“把这份文书送去兵部签押。”她将纸条吹干墨迹,递出。
云枝接过,指尖触到纸面微温。她转身欲走,又被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萧明熹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,边缘磨得发亮,是民团出征前每人所持的身份凭证。“让兵部核对名单时,对照这个。少一个人,我就问他们要一个人。”
云枝点头,快步离去。
厅内只剩她一人。萧明熹重新坐下,手指抚过圈椅扶手上的莲花刻纹。这把椅子是先郡主留下的,原主死于毒杀那夜,就倒在这一片雕工繁复的莲瓣之间。如今她坐在这里,活了下来,还带回了一场胜仗。可她知道,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。
百姓可以欢呼,朝臣可以沉默,但她不能止步于此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府中管事。他站在门槛外禀报:“宫里来人问,是否要为此次大捷设宴贺功。”
萧明熹未抬头:“回话,不必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传一句——若真要贺,不如先把阵亡名录刻上英烈碑。活着的,也该领饷。”
管事应声退下。
她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叶,啜了一口。水已凉,涩味上涌。她咽下,放下杯,目光再次投向窗外。银杏树下,落叶层层叠叠,像一场无声的埋葬。可树还在长,根还在伸,春来还会抽新芽。
她不需要朝堂的掌声。她只需要他们再也无法否认——女人能守城,能杀敌,能赢。
而且,还能提要求。
她起身,整了整衣襟,月白襦裙外罩银丝软甲,腰间匕首缩成簪形,稳妥别在发间。她走出正厅,穿过回廊,走向府门。今日她要去政事堂。不是以庆功者身份,而是以决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