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者守之。”
话音落下,又是一阵咳意袭来。她未移手,任血从唇角淌下,在下巴凝成一点,滴落在剑鞘顶端。珠玉之间,那抹红格外刺目。
全场静默。
随即,爆发出更猛烈的呼喊。
“能者守天下——!”
“郡主所言极是——!”
“愿随郡主赴死!无怨无悔——!”
有人将木牌高举过头,有人撕下衣襟写下誓言绑在箭矢射向空中,还有老妇跪地焚香,口中念着“菩萨保佑,护住这位女官”。
她仍按着剑柄,未曾抬头。血顺着下巴流到颈侧,渗进衣领。她感到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像是有人拿锉刀在磨她的骨头。但她没有松手,也没有后退半步。
直到最后一声呐喊也沉入夜气,她才缓缓收手。
掌心离剑,留下一道血痕,印在黄金之上。
将士开始列队退场。步伐整齐,铠甲铿锵。每走过一人,便低声一句:“属下告退。”“誓不负今日之赏。”“此生唯郡主马首是瞻。”
她微微颔首,未再言语。
百姓亦陆续散去。有人走几步回头望一眼,有人远远作揖,还有少年捧着自制的纸旗,边走边哼新编的小调:“病骨撑江山,一语定千年……”调子不成章法,却唱得认真。
校场渐渐空旷。
灯火依旧通明,照得石砖泛光。风比先前更大,吹动她鬓边碎发,拂过眉间那点朱砂痣。痣色浅淡,随呼吸微微起伏,像一颗将熄未熄的火种。
她终于迈步,走下高台。
脚步虚浮,左脚落地时略一打滑,但她未扶栏,也未唤人。独自走完最后一阶,站定在石坪中央。银丝软甲在灯下泛出冷光,月白裙裾贴着腿侧摆动。
远处仍有零星呼喊传来。
“郡主保重——!”
“我等愿为您守城门——!”
“您咳血了……我们也心疼啊……”
最后一句轻如叹息,混在风里,不知出自谁口。
她听见了,却未回应。
只是抬起手,摸了摸袖中帕子的位置。确认它还在,才放下手臂。
天已全黑,星子未显。云层低垂,遮住月光。她抬头望了一眼天空,风扑在脸上,带着湿气,像是要下雨。
她站在原地,未动。
身后是空荡的校场,前方是归府的长街。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,映出她孤长的身影。她没有回头去看那座高台,也没有再看那柄留在架上的黄金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