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来钟声,是午时将至的信号。庆功宴就要开始,皇帝还在等她回殿。
但她不想回去。
她闭上眼,听见风里夹杂着孩子的笑声,一个女孩在问母亲:“娘,我也能当将军吗?”
母亲回答:“你能当比将军更大的官。”
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然后睁开眼,望向皇城深处。
那里有龙椅,有朝堂,有无数双盯着她等她倒下的眼睛。但她知道,这一次,他们再也推不动她了。
她撑着地面站起来,扶着箭垛,一步一步走向楼梯。
脚步很慢,但没有停。
云枝迎上来扶她,她摇头。
“我自己能走。”
她走过城楼长廊,经过守卫身边时,那人低头行礼。她没有回应,只是继续往前。
前方是通往金銮殿的御道。
阳光铺在青石板上,反光刺目。
她抬起手挡了一下,袖口滑落,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旧疤——那是穿来这个世界第一天,毒发濒死时留下的痕迹。
现在,那道疤已经发白,不再疼痛。
她放下手,继续前行。
御道尽头,温如玉站在午门前等候,手里仍拿着那卷竹简。
“明日早朝,我陪你递折子。”萧明熹走近,声音沙哑。
温如玉点头:“新政若成,我愿终身执笔,为女子立言。”
“不必等到新政。”萧明熹说,“你现在就是言。”
两人并肩走向宫门。
身后城楼上,一面绣着“昭平”二字的旗帜缓缓升起。风吹起旗角,猎猎作响。
百姓仰头望着,有人开始鼓掌,接着是更多人,最后整条朱雀大街都在震动。
萧明熹没有回头。
她只在路过一棵老槐树时,忽然停下。
树皮被人用刀刻了几个字:**女子能赢**。
她伸手摸了摸那几道刻痕,指尖粗糙。
然后继续走。
她的脚步依然虚弱,但每一步都踩得结实。
前方宫门大开,金銮殿的屋檐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她走进去,身影消失在门槛之内。
殿内烛火未熄,案上堆满奏本。她走到监国席位前,坐下,抽出一支朱笔。
笔尖蘸墨,落在纸上。
她写下第一个字:**令**。
笔尖顿住。
一滴血从她唇边落下,砸在纸面上,迅速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