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,裴镜辞守在床前一夜,指尖几次想碰她额头,又缩回去。也想起每次郡主咳血后,都会多批三份奏折,仿佛忙起来就能忘了疼。
他们谁都没说爱。
可他们早就是一个人。
她忽然捂住嘴。
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她不敢哭出声,可泪珠接连砸在茶盘上,热水晃出边缘,滴在地面。
裴镜辞没回头。
萧明熹也没看她。
但两人都知道她在哭。
“你不怕吗?”萧明熹终于开口,“娶一个快死的人?”
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我更怕你不让我娶。”
“我不能给你子嗣。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我不会停下手中的事,哪怕病倒,也会继续推女子议政司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会替你挡刀,替你清路,替你活着看到那一天。”
“万一我明天就死了?”
“那我就用余生替你完成未竟之事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眼神没闪躲。
她忽然伸手,撩起他右手袖口。
小指缺失。
那是他伪装医师时故意藏住的破绽,也是他身为暗卫统领的铁证。他可以面不改色杀十人,却会在她咳血时失态。
“你这一生,本不该见光。”她说,“跟着我,只会更难。”
“可你给了我名字。”他说,“不是暗卫零,是裴镜辞。是你让我知道,我可以不只是工具。”
她松开手。
低头看向北斗帕子,轻轻覆在唇上。
没有咳血。
但她知道,这一天不会太远。
云枝还在门外。
她背靠廊柱,茶盘歪斜,热水流了一地。她哭得肩膀发抖,却还在笑。她知道郡主不会轻易答应,可她也知道,这一刻迟早会来。
她等了三年。
他们彼此试探了三年。
如今一人跪地,一人沉默,不是不爱,是太怕失去。
屋内烛火跳了一下。
裴镜辞仍跪着。
衣襟未整,伤疤裸露。
“你说过,若死前能嫁我,也算圆满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“现在我还记得。你还记得吗?”
她没回答。
只是抬起手,摸向鬓边玉兰钿。
银针可射,也可取下。
她缓缓将它拔出,放在案上。
动作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