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看奖杯。阳光从玻璃幕墙斜射进来,打在杯身上,折射出一圈彩虹光斑,正好落在他左手上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走回办公区,取下那副最高度数的眼镜戴上。镜片一戴,世界立刻变得清晰又陌生,连杯身上那一圈细密的玩家ID签名都能看清了。
那些名字,都是熟人。
“林抠别倒”——那个在他破产时带头众筹买西装的ID,现在已经是某大厂技术主管,但每年生日还会往他账户打九块九,备注“续费会员”。
“今天不想死”——一个抑郁症患者,曾在游戏里连续上线一百二十小时不睡觉,最后被系统强制下线,醒来第一句话是“我还能再打一次团战吗”。
还有“风语者之弓联盟”——东京法庭那场官司里,自发组织起来支持山本太太的玩家团体,集体署名在杯身右下角,挤成一小簇,像群星扎堆。
林深的手指慢慢滑过那一圈签名,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。他记得每一个背后的故事,不是因为记性好,是因为这些名字曾经在他最烂的时候,一笔一笔投过票、充过钱、写过信。
“这届玩家不行。”他常挂在嘴边,可每次说完,自己又偷偷把服务器负载调高百分之十,就为了让匹配快一点。
他直起腰,摘下眼镜,换回日常那副低度数的。视线模糊了一瞬,再看奖杯,反而更亮了。
“这比鹅厂的奖杯重一百倍。”他低声说。
声音不大,近旁助理听见了,下意识打开手机准备推流直播,手刚碰到屏幕,又停住。他看了眼林深的背影——那人正站在展台前,双手插在连帽衫口袋里,肩膀松着,不像赢了,倒像终于能把东西放下。
他默默关掉了直播推流。
大厅里没人说话。保洁阿姨推着拖把经过,看了眼奖杯,没擦展台,绕着走了。程序员抱着泡面路过,瞅了一眼,低头敲了句微信:“看到了,爷们牛逼。”然后继续上楼改BUG。
十二点四十六分,阳光移到奖杯正上方,整个大厅像是被点亮了一格亮度。林深站着没动,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前台。
他忽然伸手,从兜里摸出那根常年叼着却从不点燃的烟,看了看,又塞回去。
奖杯静静立着,杯身映着来往人影,有笑的,有累的,有匆匆忙忙的,也有驻足停留的。它不响,不闪,也不需要掌声。
但它在这儿了。
这就够了。
外面街上,一辆共享单车倒了,没人扶。马路对面奶茶店店员在擦玻璃,抹布划过“今日特供:林神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