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顿了一下,喝口水,接着又说:“那时候,我鬼迷心窍了。我想,如果把我们讨论过的那个成熟的故事框架,稍微改编一下,卖给影视公司,或许能解燃眉之急。那段时间,我尝试联系您,私信,留言……但您好像很久没登录那个博客了,一直没回复。”
陆建军回想了一下,那时候学校事情多,家里孩子也到了关键期,他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上网。
“我等不到您的回复,母亲的病情又不等人。”李文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,“我……我就自己动手,在我们讨论的基础上,结合其他的一些元素,写出了《老街旧事》的大纲和初稿。运气好,被TVB的一个监制看中了。他们买了剧本,拍了剧,反响不错。我拿到了一笔在当时看来是巨款的稿酬,母亲的手术很顺利,康复得也很好。”
他抬起头,眼圈有些发红:“事情本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,可我……我拿着那笔钱,看着电视上播出的剧,心里没有半点喜悦,只有越来越重的负罪感。我知道,我偷了别人的东西。我甚至不敢再登录那个博客,不敢去看您的任何消息。我把这件事埋在心里,假装它不存在,靠着TVB给的机会,努力写新的东西,想用忙碌来麻痹自己。可它就像一根刺,一直扎在那里。”
“直到……华强先生找到了TVB,旧事被翻出,我被开除。”李文浩说到这里,反而有种解脱般的平静,“我丢了工作,在行业里名声也坏了。但我反而松了口气。该来的惩罚终于来了。我处理完香江的事情,就想,无论如何,我得来见您一面,亲口说声对不起,也把这一切告诉您。不求您原谅,只希望您知道,我不是……不是故意那样做的。”
堂屋里安静了很久,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鸡鸣犬吠。
陆建军静静地听着,最初的愤怒已经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。他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个故事。他能想象一个年轻人面对至亲重病时的绝望和走投无路。行为固然不妥,但这动机……让他无法再简单地恨下去。
“你……”陆建军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当时,为什么不尝试其他办法?哪怕……哪怕在剧本后面注明灵感来源,或者事后联系我说明情况?”
李文浩苦笑:“那时候太年轻,也太害怕。怕联系上您,您不同意,我就彻底没了指望。也怕事情暴露,刚到手的钱和机会飞走。一步错,步步错,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装傻,越陷越深。说到底,还是我自己意志不坚定,被困境压垮了底线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