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插进锁孔时,陈志强的指关节还在发烫。刚从清云乡回来的背包扔在玄关,拉链没拉严,露出半截沈静的调研笔记本,封面上沾着的酸枣糕碎屑还没擦掉——那是早上临走时,羊角辫女孩硬塞给他的,说“吃了就不会忘记我们的狐狸信号塔”。
客厅灯没开,只有厨房透出点暖黄的光。母亲在洗碗,水流声哗哗的,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新闻,遥控器按得咔嗒响。这是他十七年人生里最熟悉的场景,此刻却让他生出种微妙的疏离感,像隔着层起雾的玻璃在看别人的生活。
“回来了?”父亲头也没抬,视线还黏在新闻联播的字幕上,“公益项目完事了?你们班主任今天打电话来,说你最近上课总走神。”
陈志强“嗯”了一声,弯腰换鞋时,发现鞋柜最底层那双旧运动鞋还在——那是初三时买的,鞋码比现在小两号,鞋跟磨得歪歪扭扭,鞋面上还沾着当年被同学泼的可乐渍。他记得那天系统刚绑定不久,弹出,检测到“社交羞辱”,建议:远离冲突源头,于是他抱着书包蹲在操场角落,把脸埋在膝盖里等天黑。
“志强,你爸跟你说话呢。”母亲端着水果盘出来,灯光照在她鬓角的白发上,“苏晴妈妈今天来学校,说苏晴为了帮你搞项目,连奥数班都请假了。你也是,别总麻烦人家优秀学生……”
陈志强没接话,转身往房间走。经过客厅穿衣镜时,他下意识瞥了一眼——然后猛地顿住脚步,像被看不见的线拽住了。
镜子里的少年站得笔直,肩膀比记忆里宽了些,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挂着,露出清晰的锁骨。最陌生的是脸,下颌线绷得紧实,以前肉乎乎的婴儿肥褪得干干净净,连嘴角的弧度都变了——不再是习惯性讨好的上扬,而是自然地抿着,带着点没松开的专注。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,像在碰另一个人。初中时被嘲笑“像馒头”的圆脸,什么时候变得有棱有角了?以前总躲闪的眼睛,此刻在镜里亮得很,连瞳孔里映出的灯光都带着股笃定劲儿。
“发什么呆?”母亲走过来擦镜子,“脸上沾着什么?”她的手刚要碰到他的脸颊,陈志强突然往后退了半步,两人都愣住了。
他从没躲开过母亲的触碰。以前她总爱捏他的脸,说“多吃点才能长肉”,哪怕他已经因为“陈胖子”的绰号偷偷节食,也只会笑着说“知道了妈”。可刚才那一瞬间,他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,像本能地在守护什么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低头扯了扯T恤下摆,这才发现自己穿的是苏晴昨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