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桥抬腕看了眼表,钢表壳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冷光——五点二十五分。
这个点,下班的人潮该散尽了。
他蹬着借来的自行车,轮子碾过尘土飞扬的土路,平时二十分钟的路,今儿个不到十分钟就瞧见了95号院那扇斑驳的木门。
车把一拐,院门口蹲着个人影。
是阎埠贵,叁大爷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来,落在自行车上就挪不开了。
“大桥,买新车了?”阎埠贵站起身,手指头已经不由自主地往车架上摸。
“借的。”张大桥单脚支地,“叁大爷,等人呢?”
“不等不等。”阎埠贵围着自行车转圈,手指抹过车架上的浮灰,啧了两声,
“你这孩子,借的车更得爱惜呀!看看这土厚的——哎,这铃铛还是‘飞鸽’牌原装的吧?”
张大桥没接话,两手一提车架,车轮离地半尺,“咔哒”一声迈过门槛。
阎埠贵在后头伸着脖子看,嘴里还念叨:“慢点儿,门槛高!”
刚进中院,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就炮弹似的冲过来——是棒梗。
“七舅姥爷!车!我要坐车!”小孩儿眼睛瞪得溜圆,脏兮兮的小手已经抓住了车把。
张大桥乐了,弯腰把孩子抱到横梁上:“扶稳了。”
棒梗兴奋得小脸通红,两只手紧紧攥着车把,嘴里“滴滴——嘟嘟——”地模仿着喇叭声,仿佛真是他在驾驭这铁家伙。
“七舅,您置办大件了?”贾东旭从屋里挪出来,缩着肩膀,眼神躲闪。
这人明明五官周正,偏生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儿,看着就让人憋闷。
“借的。”张大桥简短答道,推着车往后院走。
棒梗在横梁上扭过头喊:“爸!我比你先坐上!”
贾静淑早就在后院等着了,见棒梗坐了横梁,自己麻利地爬上了后座。
得,张大桥成了专职车夫,推着俩孩子在院里慢悠悠转了一圈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规律的“咯咯”声,引来几户人家探头张望。
停下车,俩孩子赖着不动。
张大桥朝屋里喊:“信生,你来推两圈!二姐,你也试试?”
黄信生应声出来,小心翼翼扶着车把。
张莲花站在屋檐下直摆手:“我可不敢,摔了孩子还是摔了车都赔不起!”
黄信生推着孩子们又转了好几圈,直到张翠花扯着嗓子喊:“棒梗!回家吃饭!面糊都凉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