划生育,咱老张家这香火还能这么旺吗?
一头二百来斤的猪,四十多口人再怎么敞开吃也剩不少。
张大桥大手一挥,按家户把剩下的肉都给分了。
堂姐张莲花在边上看着直嘬牙花子,小声嘟囔:“大桥,你这手也忒松了,多金贵的东西啊……”
张大桥浑不在意,笑道:“姐,肉吃了才是自己的,大家伙儿热闹高兴,比啥都强。”
他这举动,确实赢得了兄弟们和叔伯们真心实意的笑容和夸赞。
1959年的春节,就在这难得的油荤气和热闹中过去了。
翻过年,就是1960年。
村里比往年多了些生气,走亲访友的人也多了起来,人人脸上都带着点盼头。
张大桥没啥亲戚可走。
母亲当年是革命队伍里的卫生员,负伤流落到村里被父亲所救,后来联系上队伍进了山打游击,最终牺牲,从未提过娘家在哪。
二姐张莲花倒是嫁出去的闺女,本该回娘家,可她现在就住在娘家,夫家那边没了长辈,也断了走动。
这天,张莲花一边纳着鞋底,一边忧心忡忡地问:“大桥,你说我跟你去京城,能干啥呀?我这农村户口,去了不是给你添负担吗?城里喝口水都要钱……”
她是真想离开这地方。
寡妇门前是非多,村里的闲言碎语像看不见的蛛网,缠得她喘不过气。
可对未知的城里的恐惧,和对拖累弟弟的担忧,同样让她坐立不安。
张大桥把胸脯拍得砰砰响:“二姐,你把心放肚子里!我们厂副厂长,跟我以前部队的团长那是过命的交情,对我照顾着呢!不然能给我分带里外间的房子?工作肯定有你的,保管比在村里强!”
张莲花看着弟弟笃定的眼神,心里松动了不少:“那……那行吧。要是不成,我们就再回来。”
“回来?去了保管你就不想回了!”张大桥乐了,
“初六我就得上班,明天初三,公交车该通了,咱们一早走。家里这些瓶瓶罐罐就别带了,城里都有,捡紧要的衣裳拿两件,嗯……再带上咱家那口铁锅,用惯了。”
看着二姐恨不得把炕席都卷进行李的架势,张大桥赶紧拦住。
跟兄弟子侄们告了别,把老屋钥匙交给办事稳重的堂弟张大森,张大桥架起拐杖,牵着外甥女静淑的小手,张莲花背着个大包袱,三人踏着晨雾走向村口的公交站。
“大桥,你腿不是好利索了吗?还架这拐干啥?”张莲花不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