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玲是被一阵哐当声惊醒的。
她猛地坐起来,摸黑抓过手机一看,凌晨三点十七分。客厅的方向传来塑料瓶倒地的声响,紧接着是压抑的咳嗽,像有人被呛得喘不上气。
苏然?她套上拖鞋往客厅走,刚拐过墙角就差点撞上一个黑影。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她看清是苏然——他背对着她站在饮水机旁,肩膀微微耸动,手里的玻璃杯歪在一边,水顺着指尖滴在地板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怎么起来了?苏然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他转过身时,林玲吓了一跳。他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蔓延开,眼窝泛着青黑,平日里总是梳得整齐的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,连衬衫领口都歪着,透着股狼狈。
该问你才对。林玲走过去想接过他手里的杯子,指尖触到他的手时,忍不住皱起眉,你发烧了?怎么这么烫?
苏然下意识地往回抽手,却被她攥得更紧。没事,可能是有点着凉。他扯了扯嘴角想笑,眼角的细纹却因为疲惫而显得格外清晰,刚忙完,想喝点水。
林玲这才注意到他脚边的公文包——拉链没拉严,露出里面半露的文件和一支快没墨的笔。茶几上摊着几张报表,红色的批注像密密麻麻的蚂蚁,其中一张被咖啡渍晕开了角,显然是忙得连打翻了杯子都没顾上收拾。
忙完?她弯腰捡起一张掉在地上的会议纪要,上面的时间戳显示是昨天早上九点,你从昨天早上八点进会议室,到现在没合过眼?
苏然没说话,算是默认。他伸手想去够文件,却被林玲一把按住。别碰了。她把他往沙发上推,指尖划过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,扎得人有点痒,我去拿体温计。
真不用——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,咳得腰都弯了下去。林玲看着他咳得发红的眼眶,突然想起下午通电话时的情景。
那时她正在录音棚试唱新写的副歌,苏然的电话打过来,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和模糊的争执。忙完给你回电话。他当时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,甚至带着点笑意,晚上带你去吃城南那家生煎。
她等了整整四个小时,从夕阳西下等到夜色漫进录音棚,最后只等来一条短信:【临时加会,抱歉。】
现在看来,哪是什么临时加会。林玲端着体温计回来时,看见苏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——他大概是累极了,连姿势都没调整,头歪在扶手上,眉头还微微皱着,像是在梦里都在跟谁较劲。月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上,那些藏在沉稳表象下的疲惫,终于在深夜里无所遁形。